《張愛玲:「閑話對景」》
《張愛玲:「閑話對景」》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通常來說在於互惠或則禮貌,一旦熟識昇華到了友誼與感情的地步,隔三差五地會記得在心,那要求就嚴格了一點兒,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張愛玲借用《海上花列傳》裡頭上海腔十足的那一句話這麼說: 「我說大家閑話對景仔,倒勿是定歸要來浪一堆,就勿來浪一堆,心裡也好像快活點。」-《張愛玲私語録•友誼》 「閑話對景」,自然心語相契,藕斷還絲連呢。於是,幾十年裡頭,張愛玲與宋淇鄺文美夫婦即便是見不得面,也逺隔重洋信函往來達六百多封、四十萬餘字,《張愛玲私語録》裡頭祇是先行披露了一部份而已。
友誼與感情的維系,在於經常的溝通。興許是由於當年越洋電話的費用不貲,才讓我們今日有幸得讀這一部份難得的資料。不過在閱讀《張愛玲私語録》的時候,蠻有意思的是,發現在電訊已經算得是發達的那一個年代,張愛玲竟然是通過郵途尚需數日的信件,希望對方事先能夠告知何時大概會通一個電話,其實動一動手指頭撥一個電話豈不是更方便: 「Mae如果來,最好能先寫張紙條告訴我大約什麼日期,免得不接電話錯過。」-《張愛玲私語録•致宋淇信函 1973/9/20》 張愛玲倒是不諱言其中原由的: 「(電話號碼)知道的人多了,路過的又多,祗好不接電話,祇打出去。」-《張愛玲私語録•致宋淇信函 1973/9/20》 居住在美國的張愛玲,不打電話不接電話不喜歡電話,甚至於還會拔掉電話線。這已經不是新聞了,熟知張愛玲境況與性情的宋淇鄺文美夫婦,在囬憶張愛玲的時候似乎都一早提及過的。
張愛玲就那麼不喜歡電話?不見得吧:
「寫完一章就開心,恨不得立刻打電話告訴你們,但是天還沒有亮,不便擾人清夢。」-《張愛玲私語録•寫作》

在張愛玲的小說裡頭,用電話對白串聯的情節又是何其多也?猶其是《紅玫瑰與白玫瑰》、《傾城之戀》、《桂花蒸 阿小悲秋》裡頭,,她甚至於連電話邊上人物的動作手勢都描述得生動若現: 「曼璐只管沉沉地想著,把床前的電話線握在手裡玩弄著,那電話線圓滾滾的像小蛇似的被她匝在手腕上。」-張愛玲:《十八春》 即便,祇是讀著《桂花蒸 阿小悲秋》裡頭阿小那左一聲右一聲的「哈羅?……是的密西,請等一等。」讓人也會不禁失笑。張愛玲真是那麼不喜歡電話嚒?不是的,「閑話對景」很重要,然而,那一個年代對於張愛玲來說,「閑話」不「對景」的訪問者太多了,於是乎,張愛玲的不喜歡電話就成了一個故事。
其實,對於當年那一個獨居異國他鄉公寓的張愛玲來說,能夠與遠在香港的宋淇鄺文美夫婦或則其他朋友經常通上一個電話該有多麼好啊。 -ZY.S. 2010- October-07,昨夜得閑「南石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