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看见我了》书评 命运与现实的唏嘘

    对于一本小说集来说，是很难笼统的去分析作者到底想表达什么的。就像这本书中的十篇文章，虽然都有着浓浓的阿乙的文字风格，但细究其核心思想仍然不尽相同。只是当我在深夜合上这本书，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之后，郁结在胸中的思绪却渐渐清晰成两个字——命运。是的，不论每篇文章想要表达的是什么，这本书最终让人深有感触的，还是那老生常谈，却又永远无法回避的字眼。

    《意外杀人事件》用颇为细腻的笔触润染出七个人截然不同的人生，有的人失败，有的人成功，有的人愚蠢，有的人精明。但这些人却突然在一个巧合中得到了同一个结果，死亡。这样的安排显然是有违大众一贯的价值观的。我们从小就被告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勤劳努力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好逸恶劳的人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但在这个故事中，不管是自私还是无私，是钻研还是朴实，最后都因为一个人的愤怒而莫名的被杀死。可能不同的人会在这七个人的故事中看到不同的影射，但唯一能够让每个人都感受到的却是命运的安排。这是一种不可阻抗的看不见的力量，是最后沉思许久却只能留下的一声唏嘘。

    同样让人看见那转动着的命运齿轮的还有《隐士》、《巴赫》、《翡翠椅子》、《火星》、《两生》。曾被自己为爱牺牲的精神所感动的男人最终在现实面前成为了精神病；承担着众人目光所做出的决定毁了一个女人一生的幸福；一念之差将别人对自己信任卖与他人；离爱一步之遥的时候因一句话而被杀；无心的义举使自己拥有了从未想过的人生。这些故事可能并非在故意强调命运，却始终让人感到命运的不可抵抗。

    看到这里，似乎命运就是上帝在掷骰子，当一个巧合来临时，我们就改变了人生。但如果安排那些关键的时刻重来一次，我们却不得不承认，这些人恐怕还是会做出和之前一样的行为——将上大学的机会送给女友、抛下恋人独自回城、像送瘟神一样送走椅子、嘲笑别人肮脏破烂、救助被殴打的女人。于是，我们又感到，这些看似巧合的命运，其实是一串连锁反应最后组合出的结果，无论从头演算几次，都会最终走向同一个方向，就像那六个偏偏选择在那晚走上那条街的人们一样。于是，命运似乎从偶然回到了必然。

    那么，命运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呢？这是一个哲学家才会去思考的问题，对于一般人来说，命运不论是偶然还是必然，我们只有接受的份。如果哪天中了彩票，我们欣然接受富翁的生活；如果哪天被不认识的人杀死，我们也来不及说一个不字。这样就变得十分消极了，似乎我们只能让自己成为骰子，让上帝随意去扔而无力反抗。

    但阿乙显然不是想表达这种消极的世界观。其实无论命运如何安排，命运都是现实。我们生活在命运的洪流中，我们同样生活在现实之中，我们看到的只是别人的命运，但我们经历的是自己的现实。可能我们会在某一天也突然死去，也作出毁掉别人一生或自己一生的决定，但这是我们自己的人生，在别人看来唏嘘，在自己看来——如果自己还能看到的话，那么只是生活。

    阿乙的这部小说集之所以能获得几乎所有人一致的好评，就在于他看似在描写命运，其实在描写现实。每个人都从他的文字中感受到了造化弄人的无奈，然后，又都影响了每个人不同的生活观。对命运和现实的描写，比任何戏剧化的情节都更能打动人，这就是为什么这本书被称为纯文学，而各种侦探小说、科幻小说、悬疑小说只能被称为流行文学的原因。毕竟，能够真切的打动人心的，只有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