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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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余华,是因为他的那本《许三观卖血记》。在通篇读完后,被他那种冷静的叙述风格所震撼。它所反映的真实,它通篇充满的悲剧色彩,这是余华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它让我觉得我该更深的去了解这个作家,随后开始接触他的其他作品,《活着》中福贵的悲惨命运,《在细雨中呼喊》中孙光林的曲折人生,他的短篇,传记一一看过来,很欣赏他细腻的文字,把世界,人,女性,把幸福,残忍,无奈,都一点点刻出来。每一个角色都是我们自己。
1.现实中的苦难
余华的90年代的长篇与之前的短篇有着显著的精神转变。余华前期作品中的“苦难”,更多的体现在暴力、血腥、杀戮、欺骗等方面。《十八岁出门远行》中的抢劫苹果,《古典爱情》中人吃人的残忍场景,《现实一种》中亲人间互相残杀的血腥画面,都体现了余华对“苦难”一词的诠释。在他90年代的小说中,“苦难”更多的体现为一种人生悲剧和必须直面的生存困境。“回到朴素,回到现实,回到苦难的命运之中。”正如余华自己说的:“我开始意识到人物有自己的声音,我应该尊重他们的声音,而且他们的声音远比叙述着丰富。”余华笔下的人物在这些长篇中开始拥有自己的个性和人生轨迹。
与此同时,苦难在他90年代的小说当中开始演着两个主题扩展:一是直指终极的生命悲剧,一是指向人必须直面的生存困境。前者在《活着》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主人公福贵的一生命途多舛,从有钱人家的少爷变成穷困潦倒的普通人,从每天游手好闲的赌徒变成从战场上九死一生回来的壮丁。这些都没能抹杀他对生活的热情和积极的人生态度。可是在他的亲人一个一个离他而去后,他终于失去了生活的希望。“正是死亡对生命的销蚀带给了福贵最深的苦难和最大的折磨,这个终极意义上的消散带走了福贵所有的生命希望和最低程度上可期待的幸福,死亡结束了生命,也终止了一切的价值和意义。”最后只剩福贵一个人在这世界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承受着生之悲哀。但是在这部以死亡为主题的小说中,我们却看不到他前期作品中的暴力与血腥,余华始终以一个冷静的陈述者的角度来展开描述,“他让一幕接一幕的死亡出现在读者眼前,把生命之苦渲染得无以附加,痛彻心骨。”他让笔下的人物在这个叫做活着的故事里一一死去,他让我们认识到了活着的可贵。
如果说《活着》写的是福贵悲惨一生的传奇传记,那么《许三观卖血记》就是讲述了许三观在面对生活困境时的不断挣扎。许三观每一次的卖血都是为了与生存困境搏斗,为娶妻,为一乐,为二乐,为全家,为私情,为自己。“这个一无所长的小人物只能用自己的鲜血去换取困境的解决和一家人的继续生存。”在现实生活中的我们并不是遇到每个劫难都要去用卖血来解决,可是我们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必须要面对生活所带给我们的这样那样的压力和困境,而我们又有多少人能像故事的主人公许三观那样直面生活的劫难呢?
余华用冷静客观的笔触诉说着这个世界的现实与苦难,“用同情的目光看待世界”于是也让我们认识到了生之可贵。“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叫喊,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每个人生下来就注定要面对生活赋予我们的一切,余华让我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现实中的苦难并告诉我们要用一颗包容的心去面对一切。
2.冷静的叙述
读余华的作品,思维似乎很少被他的叙述语言所影响。他坚持用一种冷静的叙述手法为我们展现一个又一个故事。他的文字简单直白,如果说余华前期的短片作品是追求的“形式上的简单”那么他90年代的小说则是对“叙事的简单”的探索。张清华在《文学的减法》中这样评价余华的作品:余华迄今为止所有的作品都可以看做标准的“寓言”。寓言式的写法不但成就了他的精致、质朴和令人惊奇的简单,也同时造就了他的复杂、深邃和叙述上最大的恍惚感。读他的作品我们会惊异于他表达悲剧的手法:用喜剧的方式来写悲剧。《现实一种》中山峰被哥哥在脚心涂上骨头被小狗舔而活活笑死,《活着》中的苦根被青豆活活撑死,这些都是余华用喜剧的方式叙述悲剧的例子。我们在感慨余华叙述手法荒谬的同时也为这些人物的悲惨命运扼腕感慨。正是这些喜剧式的陈述方式,将他笔下人物的命运的悲惨最大化到极致。
余华的作品另外一个显著的叙述特点就是重复。可以说重复这种手法在他的作品中得到了充分的运用。许三观每次卖完血都去饭馆要的猪肝黄酒,许玉兰坐在自家门槛上“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的号哭……这些都让我们想到了鲁迅先生笔下的祥林嫂,那个一遍遍念叨着“我真傻”的祥林嫂。而重复所带来的仪式化和戏剧感都是其他作品中很少见的。
而余华叙述手法的另一大特点就是细节描写。许三观每次卖血前的心理刻画和卖血后的自我奖赏。许三观一共卖血十二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原因、不同的结果。这样一层层深入推进,小说的主题得到了空前的强化,人物形象也更丰满,余华用一次次的细节描写加强要表现的内容。
这位冷静的叙述者在处理对话时也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方法。余华自己在《内心之死》中提到自己非常害怕写对话,有时觉得怎么写都写不好。但在创作《许三观卖血记》时他发现自己终于成功地解决了这一障碍,这完全是用对话来完成的一部小说。与《活着》中富贵自身视角的叙述不同,这篇小说用以摄相机式的第三人称视角来进行叙述,所以余华把人物语言处理得更加符合人物身份和心理状况。对这些语言深究下你会发现它们不像是我们所见的现实中的人说得出来的,而是游离于我们所见的现实、栖身于余华认为的“真正的现实”的非常纯真的人才说的出来的。换句话说,余华给我们描绘的并不是大众认为的现实,而是不会实现的“真正的现实”。
3.暴力与黑色幽默
有人这样评价余华的作品:伤痕即景,暴力奇观。的确,在余华的早期作品中,无论是《十八岁出门远行》还是《一九八六年》抑或《往事与刑罚》,他的短篇无不体现着他对暴力的执著与热爱。余华自己的解释是小时候在医院长大,每天都要面对鲜血和死亡,这种特殊的经历使他在面对这些时心情异常平静。
在余华的短篇中,《现实一种》可以说是比较充分的体现了余华关于暴力的认识与思考的一部作品。山峰和山岗这对兄弟是故事的线索人物。所以作者将暴力在他们身上给予充分的体现,山峰落在妻子身上的拳头,山峰踢死了自己的侄子,山峰好似一个杀人魔头般在故事的前半段嚣张跋扈,而故事的后半段则以山岗的报复开始。在山峰的脚心涂上骨头让小狗来舔直至山峰活活笑死,最终被法律制裁身体被解剖得支离破碎作为器官捐赠给他人。“余华对暴力的迷恋使余华在描写血性和死亡的场面时,禁不住会以一种超然于外的欣赏眼光来打量,甚至于以华丽的语言来不厌其烦地精描细写暴行的血腥场景。”也正是因为他叙述语言的平展舒缓和冷静的描写,减轻了我们在读的过程中的必要紧张感。
余华作品中的黑色幽默也是他鲜明的写作特点之一。《许三观卖血记》是余华作品中黑色幽默发挥的最淋漓尽致的一部。书中多次描写的主角许三观在面对生活的苦难与困苦时所表现出的那种小市民特有的善良与无奈,都在不同程度上体现了黑色幽默。许三观在面对每次生活带来的苦难时,都用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自我超脱的态度来面对。但这种态度最终不能解决生活所带给他的苦难,于是他只好一次又一次地走上卖血的道路。于是他的自我超脱和无奈卖血构成了一种悲剧性的喜剧场景。这种超脱窘境的无奈就是我们所看到的黑色幽默。余岱宗评论余华的作品时说:“在看似无法发笑的地方发现或下意识地陶醉在可笑之处,在无法诗意的苦难的深渊里沉醉在自我陶醉的诗意温情和爱中,这便有了黑色幽默。”即使生活对我们再薄情,也要努力去面对它,并且还要活出某种乐趣来,这是人生下来就要去面对并且没有人可以避免的残酷现实。
余华在《在细雨中呼喊》的序里写到过这样一段话:因为当人们无法选择自己的未来时,就会珍惜自己选择过去的权利。回忆的动人之处就在于可以重新选择,可以将那些毫无关联的往事重新组合起来,从而获得了全新的过去。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使我们在回忆往昔的时候嘴角充满了微笑,脑海中的风景一旦打上了“过去”的标记,就统统变成了温暖而美好的,比如友情,比如爱。而那些黑暗的过去已经被我们选择遗忘掉了。
感谢余华写出的那些直抵人心的故事。
1.现实中的苦难
余华的90年代的长篇与之前的短篇有着显著的精神转变。余华前期作品中的“苦难”,更多的体现在暴力、血腥、杀戮、欺骗等方面。《十八岁出门远行》中的抢劫苹果,《古典爱情》中人吃人的残忍场景,《现实一种》中亲人间互相残杀的血腥画面,都体现了余华对“苦难”一词的诠释。在他90年代的小说中,“苦难”更多的体现为一种人生悲剧和必须直面的生存困境。“回到朴素,回到现实,回到苦难的命运之中。”正如余华自己说的:“我开始意识到人物有自己的声音,我应该尊重他们的声音,而且他们的声音远比叙述着丰富。”余华笔下的人物在这些长篇中开始拥有自己的个性和人生轨迹。
与此同时,苦难在他90年代的小说当中开始演着两个主题扩展:一是直指终极的生命悲剧,一是指向人必须直面的生存困境。前者在《活着》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主人公福贵的一生命途多舛,从有钱人家的少爷变成穷困潦倒的普通人,从每天游手好闲的赌徒变成从战场上九死一生回来的壮丁。这些都没能抹杀他对生活的热情和积极的人生态度。可是在他的亲人一个一个离他而去后,他终于失去了生活的希望。“正是死亡对生命的销蚀带给了福贵最深的苦难和最大的折磨,这个终极意义上的消散带走了福贵所有的生命希望和最低程度上可期待的幸福,死亡结束了生命,也终止了一切的价值和意义。”最后只剩福贵一个人在这世界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承受着生之悲哀。但是在这部以死亡为主题的小说中,我们却看不到他前期作品中的暴力与血腥,余华始终以一个冷静的陈述者的角度来展开描述,“他让一幕接一幕的死亡出现在读者眼前,把生命之苦渲染得无以附加,痛彻心骨。”他让笔下的人物在这个叫做活着的故事里一一死去,他让我们认识到了活着的可贵。
如果说《活着》写的是福贵悲惨一生的传奇传记,那么《许三观卖血记》就是讲述了许三观在面对生活困境时的不断挣扎。许三观每一次的卖血都是为了与生存困境搏斗,为娶妻,为一乐,为二乐,为全家,为私情,为自己。“这个一无所长的小人物只能用自己的鲜血去换取困境的解决和一家人的继续生存。”在现实生活中的我们并不是遇到每个劫难都要去用卖血来解决,可是我们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必须要面对生活所带给我们的这样那样的压力和困境,而我们又有多少人能像故事的主人公许三观那样直面生活的劫难呢?
余华用冷静客观的笔触诉说着这个世界的现实与苦难,“用同情的目光看待世界”于是也让我们认识到了生之可贵。“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叫喊,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每个人生下来就注定要面对生活赋予我们的一切,余华让我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现实中的苦难并告诉我们要用一颗包容的心去面对一切。
2.冷静的叙述
读余华的作品,思维似乎很少被他的叙述语言所影响。他坚持用一种冷静的叙述手法为我们展现一个又一个故事。他的文字简单直白,如果说余华前期的短片作品是追求的“形式上的简单”那么他90年代的小说则是对“叙事的简单”的探索。张清华在《文学的减法》中这样评价余华的作品:余华迄今为止所有的作品都可以看做标准的“寓言”。寓言式的写法不但成就了他的精致、质朴和令人惊奇的简单,也同时造就了他的复杂、深邃和叙述上最大的恍惚感。读他的作品我们会惊异于他表达悲剧的手法:用喜剧的方式来写悲剧。《现实一种》中山峰被哥哥在脚心涂上骨头被小狗舔而活活笑死,《活着》中的苦根被青豆活活撑死,这些都是余华用喜剧的方式叙述悲剧的例子。我们在感慨余华叙述手法荒谬的同时也为这些人物的悲惨命运扼腕感慨。正是这些喜剧式的陈述方式,将他笔下人物的命运的悲惨最大化到极致。
余华的作品另外一个显著的叙述特点就是重复。可以说重复这种手法在他的作品中得到了充分的运用。许三观每次卖完血都去饭馆要的猪肝黄酒,许玉兰坐在自家门槛上“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的号哭……这些都让我们想到了鲁迅先生笔下的祥林嫂,那个一遍遍念叨着“我真傻”的祥林嫂。而重复所带来的仪式化和戏剧感都是其他作品中很少见的。
而余华叙述手法的另一大特点就是细节描写。许三观每次卖血前的心理刻画和卖血后的自我奖赏。许三观一共卖血十二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原因、不同的结果。这样一层层深入推进,小说的主题得到了空前的强化,人物形象也更丰满,余华用一次次的细节描写加强要表现的内容。
这位冷静的叙述者在处理对话时也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方法。余华自己在《内心之死》中提到自己非常害怕写对话,有时觉得怎么写都写不好。但在创作《许三观卖血记》时他发现自己终于成功地解决了这一障碍,这完全是用对话来完成的一部小说。与《活着》中富贵自身视角的叙述不同,这篇小说用以摄相机式的第三人称视角来进行叙述,所以余华把人物语言处理得更加符合人物身份和心理状况。对这些语言深究下你会发现它们不像是我们所见的现实中的人说得出来的,而是游离于我们所见的现实、栖身于余华认为的“真正的现实”的非常纯真的人才说的出来的。换句话说,余华给我们描绘的并不是大众认为的现实,而是不会实现的“真正的现实”。
3.暴力与黑色幽默
有人这样评价余华的作品:伤痕即景,暴力奇观。的确,在余华的早期作品中,无论是《十八岁出门远行》还是《一九八六年》抑或《往事与刑罚》,他的短篇无不体现着他对暴力的执著与热爱。余华自己的解释是小时候在医院长大,每天都要面对鲜血和死亡,这种特殊的经历使他在面对这些时心情异常平静。
在余华的短篇中,《现实一种》可以说是比较充分的体现了余华关于暴力的认识与思考的一部作品。山峰和山岗这对兄弟是故事的线索人物。所以作者将暴力在他们身上给予充分的体现,山峰落在妻子身上的拳头,山峰踢死了自己的侄子,山峰好似一个杀人魔头般在故事的前半段嚣张跋扈,而故事的后半段则以山岗的报复开始。在山峰的脚心涂上骨头让小狗来舔直至山峰活活笑死,最终被法律制裁身体被解剖得支离破碎作为器官捐赠给他人。“余华对暴力的迷恋使余华在描写血性和死亡的场面时,禁不住会以一种超然于外的欣赏眼光来打量,甚至于以华丽的语言来不厌其烦地精描细写暴行的血腥场景。”也正是因为他叙述语言的平展舒缓和冷静的描写,减轻了我们在读的过程中的必要紧张感。
余华作品中的黑色幽默也是他鲜明的写作特点之一。《许三观卖血记》是余华作品中黑色幽默发挥的最淋漓尽致的一部。书中多次描写的主角许三观在面对生活的苦难与困苦时所表现出的那种小市民特有的善良与无奈,都在不同程度上体现了黑色幽默。许三观在面对每次生活带来的苦难时,都用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自我超脱的态度来面对。但这种态度最终不能解决生活所带给他的苦难,于是他只好一次又一次地走上卖血的道路。于是他的自我超脱和无奈卖血构成了一种悲剧性的喜剧场景。这种超脱窘境的无奈就是我们所看到的黑色幽默。余岱宗评论余华的作品时说:“在看似无法发笑的地方发现或下意识地陶醉在可笑之处,在无法诗意的苦难的深渊里沉醉在自我陶醉的诗意温情和爱中,这便有了黑色幽默。”即使生活对我们再薄情,也要努力去面对它,并且还要活出某种乐趣来,这是人生下来就要去面对并且没有人可以避免的残酷现实。
余华在《在细雨中呼喊》的序里写到过这样一段话:因为当人们无法选择自己的未来时,就会珍惜自己选择过去的权利。回忆的动人之处就在于可以重新选择,可以将那些毫无关联的往事重新组合起来,从而获得了全新的过去。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使我们在回忆往昔的时候嘴角充满了微笑,脑海中的风景一旦打上了“过去”的标记,就统统变成了温暖而美好的,比如友情,比如爱。而那些黑暗的过去已经被我们选择遗忘掉了。
感谢余华写出的那些直抵人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