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出国
最近我遇到一个比较牛的人给我改PS,其人于我比较偏左,实质比较偏右。照他自己的话说是,我偏的是100度,他是60度。我的PS早早就已写好,可连上传都没有勇气,主要还是因为这位可爱的人儿。我在捏爆了一个星巴克的纸杯,蹂躏了几次GTA的火柴人,以及和自己打了一架之后,终于还是投降了,写了另外一篇。
她是个谨慎的人,现实主义者,对这个处境怀着深深的忧虑,不管什么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安全。按他的意思,不要写政治,这样最安全;即使不得已要写政治,最好不要讲出任何中国政治,因为中国政治就意味着刘敏感;如果不得已要讲一点中国,切记不能发表任何观点,如果我有观点,我就是颠覆分子,就是去寻求political protection。我不太同意他的意见,但据我所知,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意见。因为有另外一个人在给我改ESSAY的时侯因为牦牛问题把我骂的狗血淋头。
举个例子文中有这么两段话,分别不到250个字符:
Just remember do not kiss the ass of the big brother, but fight against it. No matter how tough you will go through, it must be the most splendid time you have ever been. That’s my experience, and that’s what I could bring to Brown university.
That must be the toughest time I have ever gone through. The school told me that they knew everything except for some “substantial evidence” and gave me three days to ”think about it clearly” or they would “take some action to this illegal behavior”
首先,他告诉我说kiss the ass不行,因为formal文里不能出现curse,我说我见过yale的professor论文里有bullshit呢,那也不行?再者说傻子都知道我是在用讽刺。他说这个问题不予讨论,不行就是不行。好吧,那我改,改成flattery。
结果还是不行,为什么呢?因为有Big brother,政治太敏感。我说我勒个去哪里敏感了,Owell可是当过communist的,根正苗红,他反的是极权不是共党。好吧,祝贺我吧,这一回合我赢了。
在我快要崩溃的准备把这一段改的他妈——也就是我都看不出来的时候,等等,另外一个大牛告诉我,不能出现和学校反抗的情节,太subversive。我说是学校他们找我事儿,我开脱也不行?他的回应也很有意思,和前一个大牛一样,这个问题不予讨论,不行就是不行,要么我不改了,你看着办。
…………….
…………….
这个故事不用再继续了,我想大家都能猜到了,结果就是,写了一篇我离家出走去北京的PS(当时我怀疑会不会让我把政治中心北京改成李家庄什么的),拿给他们改,结果再无问题。
好吧,言归正传,谈我为什么要出国的问题。
我想大部分人出国是因为外国爽啊,具体怎么爽,大家都知道;还有就是因为实在高考太无聊了,因此考个赛达玩玩儿;还有的是因为家庭支持,父母中高产,不出个国上个hysp简直对不起列祖列宗。
这不是cynicism,这是发生在我身边的事实。我在北京的时候,遇到了一小撮志同道合的人,他们是我的朋友;还遇到了一些志不同,而相与为谋的人,他们是富二代。我认识一个人,姑且先叫做小J。这个小J吧,SAT作弊而谈笑风生,笑谈新加坡的supervisor在他的鼓掌之间而不敢有所忤怒于他;选校单子可谓龙飞凤舞,三十开外?不行不行,二十开外,凑合凑合,LAC?没听说过,HSYP,勉强给个面子,选上三四个。至于文书,“我二十万就是做这个的”。忘了说他的SAT成绩,2000出头。
你看,俗话说的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咱家分数比他高EC比他多,HSYP却只敢在common上瞻仰瞻仰,supple可谓写的呕心沥血,心惊胆战的等着人家的interview。人家呢,做在spr喝着latte,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打着双升,而我却在青年旅社里凑着灯光写着essay。另外还有一个一天到晚忽悠我,你去过纽约么,人家怎么怎么,我却只能在葫芦屯里玩玩儿吉他。照早些的天朝ONLINE上做比,人家是开外挂的RMB玩家,我却是个娱乐的屁民玩家。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世界,如今的中国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巴别塔,而我们就生活在他的脚手架上。我与这些人的对话,就如一只猫在和奥特曼说话一样变成了一只闯入瓷器店的大象,碰到的全是敏感瓷。而这便是这里的问题,换言之就是我决定出去透气的原因。
在这里,君子晓于义之前,小人已经欲于利了。在这里,大众在沉默,而坦然而磊落地走进人群中,讲出他本应讲的话,为了真相和良知,为了自由与正义,发于不和谐的声音,犯万民之怒,冒天下之大不韪,已成历史。检举罪恶?温斯顿就是你的下场。
当然,一定有人会说,这只是某谢人的问题,不足以代表全部。我承认,可我还是要问: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什么样的制度,才会使一个在国内能被称作牛人的学生,如此恐惧?才会使一个学生自负满满矢志奔向狭隘的中产生活呢?我还要承认,这种恐惧也传染给了我,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什么样的制度,才会让我,一个守法公民,一个老实学生,活在不能言说的恐惧之中。而麻木的,幸福的,而又自满的富二代,心安理得的在喝着咖啡?
我们毫不惊奇地发现有人会告诉我,这世界上有些事可以写,有些不能写;有些话可以说,另外一些就只能想一想。我所能触碰的被强行割裂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安全的,另外一部分是危险的;有一些字眼儿是革命的,另外一些是反动的;有一些是我们用的,另外一些是敌人用的。更糟糕的是,我并不知道哪些是合法的,哪些是违法的。我不能说一些数字,一些姓氏,一些地点,一些真相。
唯一的真相是不能说出真相。唯一的观点是不能发表观点。我们不能批评制度,不能谈论时事,甚至不允许提到就在身边的牦牛。有时候我忍不住会这么想:我这么写PS,让中国终于能输出意识形态了啊,中国特色敏感词文化。
为什么当代中国缺少直指人心的好作品?因为我们根本不能直指,只能拐弯抹脚地指一指。
为什么代中国缺少批判现实的好作品?因为现实根本不能批判,我们不仅失去了批判的权利,更失去了批判的勇气。
为什么当代中国缺少大师?那是因为,当大师还在幼儿园的时候,他就已经被阉割了,剩下的全是煽过的,乖乖的远离大蒜,喝着咖啡。
常常有人问我为什么出国,我的答案是:为了一个更宽广的世界。这个更宽广的世界就是我的梦想,为了这个梦想,我甚至能够接受一个没有湖人和利物浦的世界,却很难原谅一个给科比穿贞操裤的世界。我更喜欢海鹏先生的一句话:对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怀有乡愁。
我知道,在此时,在这里,我不应该说这样的话,这些话不合时宜,而且非常幼稚,但在此时,在这里,我还是要说出这些幼稚的理想,因为我相信一个道理:当空气越来越差,我能做的,绝不是闭上嘴巴停止呼吸,而是透一口气,看看污浊后的蓝天,然后返回这里,为了country而非state奋斗。我希望这些成为被CUUSer认可的共识。
最后我希望用一句我递上去的PS上所写的一段话来结尾
I wish I were Hawarden, hanging around the golden field, leaving all the troubles and boundaries behind, sometimes getting lost, sometimes failing, but never stop chasing the dream.
That’s it.
有关键情节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