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崎骏不带我们玩了
for《南方周末》2009.12.02
在做编辑的日子里，寻找适合翻译的原版图书，联系并确认著作权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去年夏天在东京时，一本名为《折返点1997-2008》的新书进入我的视线。此书是动画大师宫崎骏的文集，收录了他12年来的访谈、讲演、记者会发言，富有趣味而又不乏深度。得到公司的认可后，我着手联系此书在日本的版权代理。几周后，代理人打来电话：“老先生拒绝授权。”我追问是不是价格的问题。“不，任何价格都打动不了宫崎先生。因为作品长期以来在中国被盗版，他决定不予授权。您知道，他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挂断电话，遗憾的同时我也感到羞愧，因为自己就看过宫崎骏的盗版，手脚并不干净。我把日方答复转告给了一位资深前辈，他感慨地回忆起多年前的一个故事。“中国的出版社很早就想出版宫崎骏的作品，还有人专程前往他的吉卜力工作室，可得到的答复和今天的一样。他宁可损失可观的版税预付金，也要等到中国没有盗版后才考虑授权。”我回忆了一下，除了电视台的零星播映外，在院线正式上映的作品的确极少。看来那不是宫崎先生的一时冲动，他老人家是铁了心不带大家玩了。
与当今的迪斯尼不同，吉卜力工作室更具理想主义色彩。宫崎骏曾对着9/11之前的世贸双塔感慨道：“这么多人聚到一起，只是为了金钱，这是人类的悲哀。”虽然多部吉卜力作品获得全球性的成功，但由于影片绘制的周期长、耗费人工多，制作成本居高不下。另一方面，为了避免过度商业化，宫崎骏对于电影衍生产品的授权又很谨慎，总体来说吉卜力所获得利润相当有限，且这些利润主要是为了下一部影片的启动。可能正是出于这种理想主义，宫崎骏的作品会如此温暖，而宫崎骏对中国市场的态度又会如此冷淡。
在眼下的中国，且不谈街角小店里的《宫崎骏大全》压缩碟、土豆网上7000多个相关视频，那些百货商厦里的精装礼盒、大型网店的全集套装，其“家世背景”也值得推敲。而在一家开了十多年的盗版碟“老铺”里，老板坦言：“上面一年定期抓两次，每次罚一万。这些我们都打到成本里面去了（当然也打到了GDP里面了）。”另一方面，大家的苦衷是明摆着的，那么多海外电影，如果没有盗版，在中国将很难欣赏到。以宫崎骏的名作《千与千寻》的DVD版为例，日本亚马逊的报价为3666日元（约合245元人民币）、运费为1700日元（约合115元人民币）。刷完信用卡后，耐心等上个把月，这张不带中文字幕的影碟才能送到您手中。这一切的前提还得是海关慷慨放行。
小小一张碟片，涉及到进口电影配额、国内影业保护（票房过亿后更需要重点保护）、内容审查、发行垄断、平衡定价等诸多问题，显然不是短时间里可以解决的。但大家都安于盗版现状，放弃对关键问题的呼吁和追究，终非解决之道。盗版到权利人扭头无视的程度，算不算冷战式的惩罚与鄙夷呢？惭愧之余我会想到那些骨灰级粉丝的网上帖子：“为什么我花钱也买不到正版的宫崎骏？”而跟帖则多是冷嘲热讽，笑话前者的迂腐和矫情。
又据《日本经济新闻》的报道，包括吉卜力工作室在内的五家日本知名电影与动画制作公司，上月共同宣布：将会集结业界力量，通过日本国内的社团法人内容海外流通促进协会(CODA)的管道，大力严查盗版上传至日本国外视频网站（土豆网和优酷网遭到点名）的动画作品，并且将强制要求网站业者即刻撤除，如若遭到拒绝，将会采取更进一步的措施。这条新闻当然不如《龙猫》温柔，但我们还是应该把它视为一个好消息。常言道“哀莫大于心死”，多年“心死”的宫崎骏拍案而起，老先生的抗议会不会是破局的第一步呢？
在做编辑的日子里，寻找适合翻译的原版图书，联系并确认著作权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去年夏天在东京时，一本名为《折返点1997-2008》的新书进入我的视线。此书是动画大师宫崎骏的文集，收录了他12年来的访谈、讲演、记者会发言，富有趣味而又不乏深度。得到公司的认可后，我着手联系此书在日本的版权代理。几周后，代理人打来电话：“老先生拒绝授权。”我追问是不是价格的问题。“不，任何价格都打动不了宫崎先生。因为作品长期以来在中国被盗版，他决定不予授权。您知道，他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挂断电话，遗憾的同时我也感到羞愧，因为自己就看过宫崎骏的盗版，手脚并不干净。我把日方答复转告给了一位资深前辈，他感慨地回忆起多年前的一个故事。“中国的出版社很早就想出版宫崎骏的作品，还有人专程前往他的吉卜力工作室，可得到的答复和今天的一样。他宁可损失可观的版税预付金，也要等到中国没有盗版后才考虑授权。”我回忆了一下，除了电视台的零星播映外，在院线正式上映的作品的确极少。看来那不是宫崎先生的一时冲动，他老人家是铁了心不带大家玩了。
与当今的迪斯尼不同，吉卜力工作室更具理想主义色彩。宫崎骏曾对着9/11之前的世贸双塔感慨道：“这么多人聚到一起，只是为了金钱，这是人类的悲哀。”虽然多部吉卜力作品获得全球性的成功，但由于影片绘制的周期长、耗费人工多，制作成本居高不下。另一方面，为了避免过度商业化，宫崎骏对于电影衍生产品的授权又很谨慎，总体来说吉卜力所获得利润相当有限，且这些利润主要是为了下一部影片的启动。可能正是出于这种理想主义，宫崎骏的作品会如此温暖，而宫崎骏对中国市场的态度又会如此冷淡。
在眼下的中国，且不谈街角小店里的《宫崎骏大全》压缩碟、土豆网上7000多个相关视频，那些百货商厦里的精装礼盒、大型网店的全集套装，其“家世背景”也值得推敲。而在一家开了十多年的盗版碟“老铺”里，老板坦言：“上面一年定期抓两次，每次罚一万。这些我们都打到成本里面去了（当然也打到了GDP里面了）。”另一方面，大家的苦衷是明摆着的，那么多海外电影，如果没有盗版，在中国将很难欣赏到。以宫崎骏的名作《千与千寻》的DVD版为例，日本亚马逊的报价为3666日元（约合245元人民币）、运费为1700日元（约合115元人民币）。刷完信用卡后，耐心等上个把月，这张不带中文字幕的影碟才能送到您手中。这一切的前提还得是海关慷慨放行。
小小一张碟片，涉及到进口电影配额、国内影业保护（票房过亿后更需要重点保护）、内容审查、发行垄断、平衡定价等诸多问题，显然不是短时间里可以解决的。但大家都安于盗版现状，放弃对关键问题的呼吁和追究，终非解决之道。盗版到权利人扭头无视的程度，算不算冷战式的惩罚与鄙夷呢？惭愧之余我会想到那些骨灰级粉丝的网上帖子：“为什么我花钱也买不到正版的宫崎骏？”而跟帖则多是冷嘲热讽，笑话前者的迂腐和矫情。
又据《日本经济新闻》的报道，包括吉卜力工作室在内的五家日本知名电影与动画制作公司，上月共同宣布：将会集结业界力量，通过日本国内的社团法人内容海外流通促进协会(CODA)的管道，大力严查盗版上传至日本国外视频网站（土豆网和优酷网遭到点名）的动画作品，并且将强制要求网站业者即刻撤除，如若遭到拒绝，将会采取更进一步的措施。这条新闻当然不如《龙猫》温柔，但我们还是应该把它视为一个好消息。常言道“哀莫大于心死”，多年“心死”的宫崎骏拍案而起，老先生的抗议会不会是破局的第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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