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劳勇敢善良的瓷器

        古炉村总算暂时消停了。

    这是我看过的最惨烈的关于“文革”的文字，可是就是这些文字里，也有着最温暖的东西，因为这故事的视角出自最卑微的孩子——狗尿苔。

    关于“文革”这件事，近年来大家不再遮遮掩掩——起码不像早些年那样的讳莫如深了。前一阵子北岛的《城门开》讲得也该算是这个时期的故事，可那些文字中“爱”不多，在他的文字中能看到的是优越感，以及这种优越感带来的“怨”；而在更多的转战海外的民间回游文字中，还可以看到更多的优越感，以及吃爷喝爷骂爷的“恨”。

    记得张纬纬曾经说过，西摇是出自于爱，而中摇是出自恨。当时不明白，可近来好像就懂了。

    可就是这个又矮又丑的狗尿苔，他不恨，有时候也恨，可恨着恨着就忘了，他是个有爱的孩子，因为他有个懂得“爱”的婆。

    从我们上学的时候起，就有一个观念在告诉我们：中国人拥有勤劳勇敢善良的美德——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

    善良，而且又勤劳勇敢，就像霸槽和天布一样。他们生活在山清水秀的古炉村，祖辈上是同一个娘生的，互相拉持着过日子，一滴泪摔八瓣的散在田地里或者窑上，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大家就凑到一起扪虱而谈，颇有古人之风……

    这是童话的写法。到贾老爷子这儿霸槽和天布就仇人相见份外眼红了，必须要争个你死我活，必须降着你，必须在你头上拉屎，必须唯我独尊，什么亲情、什么血脉、什么道义、什么礼义，全都是扯蛋。这兄弟俩大概是上辈子修来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得偿所愿了。

    这就是古炉村，这就是我们的瓷器，因为贫穷、落后、简陋、委琐、荒诞、残忍而导致的恨，而我们不说有恨，我们说：勤劳勇敢而善良。

    不说恨的恨，以及说恨的爱，哪一个更真实？

    故事不求真实，看似写实，其实写意，贾老爷子火候掌握得很好。当然，也许有更多的人觉得他过了，觉得他从《废都》的时候就过了，先是弄出了个庄之蝶这样的文人败类，后来又弄出了狗尿苔这么个又丑又矮的恶心孩子，这是摸黑呀，给谁看给谁看么。

    于是，又恨了。哦不，是又勤劳勇敢善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