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生命沦为数字

我的本科生涯是荒诞的。我过去不理解，为什么说人生都是荒诞的？打我毕了业，我终于明白，确实，荒诞，无比荒诞。
不止是我，我眼见到一群人都荒诞地度过他们的本科生涯。我眼见到，所有人都把他们丰满的生命归约为一个大于等于0，小于等于4的数字。见不到，充盈在知识中的头脑；见不到，浸润在友情中的灵魂；见不到，洋溢着骄傲的青春；见到的，只是一个数字。
因为一个数字，有额手相庆的，有哭天抢地的，有愈益自负的，有低三下四的，有口出恶言的——心灵竟可为一数字而扭曲。在数字面前，一切都无足轻重。什么湖光塔影，什么风花雪月，什么高朋满座，什么年少风华，一切都可忘却。所有人所要的，只是数字，唯有数字。
我本科四年，看到的就是这些。我自己也是这当中的一人。

我们反思，医学已经不再关注病患的体验，而把鲜活生命背后的一个个故事简化为为化验单上的数字，迷信技术而不再倾听，数字指标胜于一切诉说——可是，除了医学，又有哪一个领域不是这样？绝代的青春年华都可纳入对一个计量指标的盲目追求。学生追求成绩，企业追求利润，政府追求增长。各行各业，哪个不是陷入了这样的魔咒当中。
于是，病患的体验要为可测量的生理指标所抹杀，个性要为统一的成绩标准所束缚，人文关怀要作为成本来衡量，群众利益要为繁荣富强而牺牲。

生命本是人文的，青春和社会更是。所谓人文，就是要以民胞物与的心态去对待，而不是用数理、计量、技术的手段去归并和束缚。理论是灰色的，而生命之树长青。什么叫“敬畏生命”。不仅仅是要把生命作为观察的客体来加以敬仰和礼拜，更要从自我的生命开始，敬畏自我的生命体验，把人文的情怀纳入到自己每一天的思想当中，由我而及他。

数字不能代替诉说，技术不能代替生命。
“有时去治疗，经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
“你只在观察，而我在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