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的帷幕——吴尔夫随笔印象
摘自《安徽青年报》 作者：徐勤玲
初读英国女作家弗吉尼亚•吴尔夫的随笔集《书和画像》，其心境可用她在《现代随笔》一文中的话来描述：“它(指随笔，笔者注)必须给人以乐趣；而促使我们从书架上拿下随笔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获得乐趣。在一篇随笔当中，一切都要服从于这个目的。它开头第一个字儿就吸引得我们入了迷，直到看完最末一个字儿才能清醒过来。而在这之间，我们会经历种种的感受：欢乐、诧异、趣味、愤慨等。我们也许会随同兰姆飞向幻想的高空，我们也许会随同培根冲向智慧的深渊，但是我们切不可从这些境界被人唤醒。”
《书和画像》收录了吴尔夫阐述其创作与批评原则、评论英国文学史上一些作家及其他人物的文章。从读首篇《普通读者》开始，直至读完末篇《“我是克里斯蒂娜•罗塞蒂”》，我始终处于一种沉醉痴迷的状态。不知不觉间，我仿佛由吴尔夫引领着，悄悄溜进文学艺术的大花园，惊异地看着一朵朵盛开的艺术奇葩；它们散发出的独特而迷人的芳香，使我心醉神迷。我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自身的存在。当我从沉醉中醒来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享受了一顿多么丰盛的精神盛宴。
至于一篇随笔何以能使读者达到如痴如醉的境地，吴尔夫在《现代随笔》中也做了说明：“随笔作家在这些小品文里要运用何等的艺术手段才能使得我们清清醒醒地入了迷，处于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那不是睡眠，而是一种生命力的强化——或者说，使得我们在全部官能都活跃着的时刻沐浴在快快活活的阳光之中呢？他必须精通——这是顶顶要紧的——写作之道。”作为意识流写作手法的开创者，吴尔夫当然深谙写作之道，而我们阅读她的随笔所获得的乐趣，与她高超的写作手法是密不可分的。尽管如此，我在此并不想探讨她的写作艺术，只想说说我从书中获得的乐趣——因为我始终记得“促使我们从书架上拿下随笔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获得乐趣”。乐趣——对于普通读者来说，是最重要的。
吴尔夫在《德•昆西的自传》中这样评价德•昆西的散文：“它不想争辩，也不想改变别人的信仰，甚至也不想说故事。我们从那些语言本身就可以汲取全部的乐趣，而无须从字里行间去猜测什么言外之意，或者对于作者进行什么心灵探险的航行，好增添一点儿乐趣。”这些话也同样适用于她本人的作品。吴尔夫用圆熟灵动、飘逸飞扬的文字，为我们勾勒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其中既有大名鼎鼎的蒙田、乔治•爱略特、简•奥斯丁等，也有鲜为人知的纽塞卡公爵夫人、多萝西•华兹华斯等。在吴尔夫的笔下，他们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性格禀赋及生活历程一一展现在我们面前。例如，吴尔夫这样描述小说家乔治•爱略特：
乔治•爱略特可不是一个娇媚的女人；她不具备强烈的女性气息；她身上没有许多艺术家的那些怪脾气和性格变异——那会使他们显得就像小孩子一样天真可爱。我们觉得，对于多数人来说，就像对于里奇夫人一样，她“算不得个人知交，但不失为一种‘善良仁慈的鼓舞力量’。”可是，如果我们对这些画像细细加以考察，我们就会发现它们全都描绘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身穿黑缎子衣服，坐在四轮马车里驶过去，她历尽艰辛，才得出人头地，然后怀着强烈愿望想有助于人，但是并不想与人亲密交往，除非是对那些在她青年时代就熟悉她的那个小圈子里的人。我们对她青年时代的事情知道得很少；不过，我们确实知道她的文化素养、哲学思想、名望、影响，都是从一个非常卑微的基础上建树起来的——她不过是一个木工的孙女。
只寥寥几笔，乔治•爱略特的外在形象、内在气质、卑微的基础、远大的抱负及艰苦的历程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然而吴尔夫绝不仅仅是只为我们勾画人物肖像，读者也不会满足于了解他们表面的生活。吴尔夫广泛阅读各类书籍、书信、日记、传记，把各类素材加以融化，以她的远见卓识，敏锐地捕捉人物生活表象之下深层次的精神风貌，正是这些精神支配着人物的生活及作品。对于简•奥斯丁来说，这种精神就是深邃的洞察力：
哪一位小说家都没有像她这样充分利用了自己对于人的不同流品的明细的感觉。以自己准确无误的心灵、万无一失的鉴赏力、严峻的道德概念为鉴别标准，她揭发出那些背离了仁慈、诚实、真挚——这些英国文学中令人喜爱的主题的种种偏向。吴尔夫进一步说，这种洞察力决定了奥斯丁的写作范围：
简•奥斯丁既然有这种洞察人物内心奥秘的眼光，那么，她选定了日常生活中的平凡琐事，诸如社交宴集、郊游野餐、乡村舞会之类，作为她的写作内容，岂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吴尔夫通过表象揭示出层层关系，使我们看到，不论乔治•爱略特，还是简•奥斯丁，抑或她所描述的其他人物，他们的作品、生活与精神气质是浑然一体的，因此我们在读吴尔夫的随笔时，往往一气呵成，酣畅淋漓，中间没有迟疑，不容停顿，甚至来不及思考，我们完全沉浸在她所构筑的精神世界中，正如她自己所言：“一篇好的随笔必须在我们身边拉下一道帷幕，这帷幕一定得把我们围在当中，而不要将我们挡在外面。”
初读英国女作家弗吉尼亚•吴尔夫的随笔集《书和画像》，其心境可用她在《现代随笔》一文中的话来描述：“它(指随笔，笔者注)必须给人以乐趣；而促使我们从书架上拿下随笔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获得乐趣。在一篇随笔当中，一切都要服从于这个目的。它开头第一个字儿就吸引得我们入了迷，直到看完最末一个字儿才能清醒过来。而在这之间，我们会经历种种的感受：欢乐、诧异、趣味、愤慨等。我们也许会随同兰姆飞向幻想的高空，我们也许会随同培根冲向智慧的深渊，但是我们切不可从这些境界被人唤醒。”
《书和画像》收录了吴尔夫阐述其创作与批评原则、评论英国文学史上一些作家及其他人物的文章。从读首篇《普通读者》开始，直至读完末篇《“我是克里斯蒂娜•罗塞蒂”》，我始终处于一种沉醉痴迷的状态。不知不觉间，我仿佛由吴尔夫引领着，悄悄溜进文学艺术的大花园，惊异地看着一朵朵盛开的艺术奇葩；它们散发出的独特而迷人的芳香，使我心醉神迷。我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自身的存在。当我从沉醉中醒来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享受了一顿多么丰盛的精神盛宴。
至于一篇随笔何以能使读者达到如痴如醉的境地，吴尔夫在《现代随笔》中也做了说明：“随笔作家在这些小品文里要运用何等的艺术手段才能使得我们清清醒醒地入了迷，处于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那不是睡眠，而是一种生命力的强化——或者说，使得我们在全部官能都活跃着的时刻沐浴在快快活活的阳光之中呢？他必须精通——这是顶顶要紧的——写作之道。”作为意识流写作手法的开创者，吴尔夫当然深谙写作之道，而我们阅读她的随笔所获得的乐趣，与她高超的写作手法是密不可分的。尽管如此，我在此并不想探讨她的写作艺术，只想说说我从书中获得的乐趣——因为我始终记得“促使我们从书架上拿下随笔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获得乐趣”。乐趣——对于普通读者来说，是最重要的。
吴尔夫在《德•昆西的自传》中这样评价德•昆西的散文：“它不想争辩，也不想改变别人的信仰，甚至也不想说故事。我们从那些语言本身就可以汲取全部的乐趣，而无须从字里行间去猜测什么言外之意，或者对于作者进行什么心灵探险的航行，好增添一点儿乐趣。”这些话也同样适用于她本人的作品。吴尔夫用圆熟灵动、飘逸飞扬的文字，为我们勾勒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其中既有大名鼎鼎的蒙田、乔治•爱略特、简•奥斯丁等，也有鲜为人知的纽塞卡公爵夫人、多萝西•华兹华斯等。在吴尔夫的笔下，他们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性格禀赋及生活历程一一展现在我们面前。例如，吴尔夫这样描述小说家乔治•爱略特：
乔治•爱略特可不是一个娇媚的女人；她不具备强烈的女性气息；她身上没有许多艺术家的那些怪脾气和性格变异——那会使他们显得就像小孩子一样天真可爱。我们觉得，对于多数人来说，就像对于里奇夫人一样，她“算不得个人知交，但不失为一种‘善良仁慈的鼓舞力量’。”可是，如果我们对这些画像细细加以考察，我们就会发现它们全都描绘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身穿黑缎子衣服，坐在四轮马车里驶过去，她历尽艰辛，才得出人头地，然后怀着强烈愿望想有助于人，但是并不想与人亲密交往，除非是对那些在她青年时代就熟悉她的那个小圈子里的人。我们对她青年时代的事情知道得很少；不过，我们确实知道她的文化素养、哲学思想、名望、影响，都是从一个非常卑微的基础上建树起来的——她不过是一个木工的孙女。
只寥寥几笔，乔治•爱略特的外在形象、内在气质、卑微的基础、远大的抱负及艰苦的历程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然而吴尔夫绝不仅仅是只为我们勾画人物肖像，读者也不会满足于了解他们表面的生活。吴尔夫广泛阅读各类书籍、书信、日记、传记，把各类素材加以融化，以她的远见卓识，敏锐地捕捉人物生活表象之下深层次的精神风貌，正是这些精神支配着人物的生活及作品。对于简•奥斯丁来说，这种精神就是深邃的洞察力：
哪一位小说家都没有像她这样充分利用了自己对于人的不同流品的明细的感觉。以自己准确无误的心灵、万无一失的鉴赏力、严峻的道德概念为鉴别标准，她揭发出那些背离了仁慈、诚实、真挚——这些英国文学中令人喜爱的主题的种种偏向。吴尔夫进一步说，这种洞察力决定了奥斯丁的写作范围：
简•奥斯丁既然有这种洞察人物内心奥秘的眼光，那么，她选定了日常生活中的平凡琐事，诸如社交宴集、郊游野餐、乡村舞会之类，作为她的写作内容，岂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吴尔夫通过表象揭示出层层关系，使我们看到，不论乔治•爱略特，还是简•奥斯丁，抑或她所描述的其他人物，他们的作品、生活与精神气质是浑然一体的，因此我们在读吴尔夫的随笔时，往往一气呵成，酣畅淋漓，中间没有迟疑，不容停顿，甚至来不及思考，我们完全沉浸在她所构筑的精神世界中，正如她自己所言：“一篇好的随笔必须在我们身边拉下一道帷幕，这帷幕一定得把我们围在当中，而不要将我们挡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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