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隐喻和镜像——评China Mieville的《The City&The City》

城市的隐喻和镜像——评China Mieville的《The City&The City》
文/韬子

[Update 获奖]
2009 BSFA Winner 大英科幻奖
2009 Nebula Nominated 星云奖提名
2010 Clarke Winner 阿瑟.克拉克奖
2010 Hugo Winner 雨果奖
2010 Locus F Winner 轨迹奇幻奖
2010 WFA Winner 世界奇幻奖
2010 Campbell Nominated 坎贝尔奖提名


《双城》是CM的第七本小说，也算得上及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一部小说。在2010年，这部充满了浓重城市奇幻风格的小说，在获得2009年英国科幻协会奖的青睐后，又获得了阿瑟.克拉克奖和雨果奖，同时还为CM带了世界奇幻奖的殊荣。在2010年的星云奖提名中也有这部小说的身影。作为Weird Novel风潮的代表，CM算得上是出身相当强悍的了，从第一部《鼠王》(King Rat)开始，他的路子就走得比较野，似乎有点刻意和传统奇幻小说拉开距离。和传统D&D风格的奇幻小说相比，他的小说更显得难以界定。你似乎很难从科幻或者奇幻的范畴中来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或者称谓来形容他的小说。倒是全文上下的“怪诞”(Weird)风格让人耳目一新。看过《伪伦敦》(Un Lun Dun)的童鞋们，应该对那个充满了童趣的镜像伦敦还记忆犹新——不过，大家需要记住的时，那只是他跨界写给小朋友看的作品，考虑到接受层面和老少咸宜的前提，想象力还是有所收敛。如果你仅凭这一部“非经典CM风格”的小说来认识CM的话，难免有点有失公允。在这部小说中，我们看到了一个相当拉风并且惊奇的世界，而这个世界正是来自CM最拿手的城市幻想。

走城市幻想风格的作者很多，尤其以Neil Gaiman为甚，当然一些主流作家的跨界，例如Jonathan Lethem等暂且不表。作为后起之秀的CM算是其中相当抢眼的了。植根于城市的幻想小说，充满了科幻和奇幻的双重元素，你从任何一个角度去解读都有不同的视野和发现。CM的作品，咋看之下有些共性，例如城市元素，例如哥特风格，例如夸张而离奇的设定…细看之下，却发现其实他野心还是蛮大的。无论是走美国西部风格小说的路子的《钢铁议会》(Iron Council)，还是走童话风格的《伪伦敦》(Un Lun Dun)，再到这部走侦探悬疑范的《双城》(The City& The City)，他似乎想把很多小说类型都涵盖其中。但是细看之下，发现那种骨子里的“怪诞”并没有掉色——作为CM的标志性符号，贯穿始终。

《双城》无疑是相当惊艳的一本书，其惊艳程度丝毫不亚于前段时间看到的韩松老师的《地铁》。在认识CM之后，我一直认为他和韩松老师写作风格和小说特点上进行对比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两人都具有“又红又专”的背景，写作的小说中都带有明显的社会属性和城市特色——尤其是《双城》和《地铁》。两人的小说都带有鲜明的个人风格，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天生的本质上的对商业市场写作和传统幻想小说定义的抗拒。在韩松老师的小说中，你会看到那些人性的扭曲，城市只是背景；而在CM的小说中，你回看到城市的扭曲，人性只是背景。但是，两人的小说中那股子阴冷的气息无疑是充满了卖相的——这一点上，两人似乎都得到了Weird Novel祖师爷H. P. Lovecraft的真传。《双城》的概念很有意思，正如韩松老师在《地铁》中营造的那种逼仄狭小的恐怖气氛一样。CM笔下的双城，Besźel和Ul Qoma是地理意义上完全重合的两座城市，这种互为AB角的镜像概念相当有趣，不同的人生活在不同的城市，属于不同城市的人尽管在地理意义上是属于同一座城市的，但是两者之间却故意视而不见。这种后天培养的视野范围有选择性缺省，一直是两座城市之间相处的主要方式。当然，也有一些另类，会对这种生活方式出现反抗或者小偏差：一不小心看了一眼对方的建筑或者人群之类，这时会有一个类似“Big Brother”的组织出现。这个叫Breach的组织是专门针对那些Breacher存在的，他们会“照顾”那些违规者，然后这些人便不会再在这两座城市中出现。两个城市之间有头有脸的人物，数量均等，组成了一个监管委员会，专门来协调两座城市之间的互动工作。唯一一座在两座城市都拥有共同名字的建筑物Copula Hall也就成了两座城市之间的海关。不断来往的旅客和行人，在这里转换角色，属于先前那座城市的视野和形象，在跨入另一座城市之后逐渐淡出。这种视力的选择性缺省是需要后天训练的，而到这两座来定居或者旅游的游客都需要进行专门的培训。Breach对违规者网开一面的例外仅仅限于那些对视力缺省还应用不熟练的小朋友和初来咋到的旅行者。故事就是在这样一个夸张而另类的环境中发生的。CM并没有像很多架空幻想的作家一样，虚构一个完全不同于真实世界的架空世界。他很讨巧，仅仅将真实世界换了一个镜像，改了一副面孔。文章中的两座城市尽管是虚构，但是却是“真实”存在于这个地球上的，作为欧洲中的两座“小城邦”，他们还要和外面的国家打交道，各个国家(例如美国)在这里还驻有大使馆。这种基于真实世界的幻想，从目前看来似乎是最迎合读者口味的幻想小说类型。在日本，这种城市幻想作为日本幻想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已经融入到了动漫和小说中，例如乙一、万城目学、京极夏彦、森见登美彦、伊坂幸太郎、梶尾真治等等；但多多少少仍然让人觉得质地有点轻质，也难怪很多轻小说中城市幻想的元素尤其明显。和CM、Neil Gaiman的城市奇幻相比，精细有余，但是大气不足。足够的惊喜，但是却没有那种足以让人回味许久的细腻口感。在《双城》中，城市作为一种镜像，在不断的扭曲着人们的生活状态。而这种扭曲、黑暗甚至矛盾的残忍状态，除了是城市的状态而外，更多的是属于城市中生活的人们的状态。

故事从一起凶杀案开始，主角是来自Besźel的侦探Tyador Borlú，毫无疑问，作为全篇唯一男主角的他，是相当华丽的老男人。他游走于两座城市之间，最后甚至出现在了传说中第三座城市——Orciny。这个第三座城市，对于读者而言，简直就像是CM为大家留下的一个彩蛋。尽管他并非真实存在，但是Orciny却揭示了一个Big Bro般的本质——Breach就是这个第三座城市。它存在于两座城市之间，超然而立，Breach中的成员的权利甚至高于监管委员会，他们以上帝的姿态来俯视这两座城市，他们可以如同幽灵一般的任意游走于两座城市之间。他们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城邦或者城市，他们仅仅是一个组织，而这个组织就如同保姆一样，在暗中监管着两座城市的运行，发现那些违规者。

看到这里，很多人会自然地认为这个故事会朝着乔治.奥威尔、勒古恩.厄休拉等的Dystopia风格进化。最近看过的一本Cory Doctorow的《Little Brother》就是典型的Dystopia风——但是有Big Brother的角色并不一定意味着非要Dystopia——书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风骨在其中，但是并没有坊间传说得那么神乎奇乎的。似乎CM政 治论文写得太多，亦或者他在《钢铁议会》(Iron Council)中已经表达了足够的隐喻和想法，所以在这本小说，我看到更多的仅仅是在如同迷宫般的重叠城市中的侦探故事。他似乎更像讲述这个侦探故事本身，而非像传统Dystopia小说中那种着重于通过故事来表达观点。在故事中，同样存在一群人，他们在试图反抗Breach的监管，甚至通过骚乱来反抗这种后天强制性的视力选择性缺省。他们希望两座城市能合并成同一个城市，而不是像多种人格一样纠结地存在。最后，这些反抗也被控制、被打酱油、被销声匿迹。如同人一样，多重人格的特征同样可以套用于城市：CM笔下的重叠城市就如同精神分裂的人类：其场面是荒诞的、病态的、扭曲的、纠结的，远远超出正常人想象力之外的——这种恣意汪洋的旺盛想象力也只有CM可以打造得出来。

公正地说，如果单看故事的阴谋论，确实还不如看西德尼.谢尔顿、弗兰德里克.福赛斯、罗伯特.陆德伦的小说，那些殿堂级大师更精于此道；如果单是侦探悬疑的话，还不如看迈克尔.康奈利、劳伦斯.布洛克。但是，这部小说之所以精彩的地方在于点子个概念，在于那种荒诞而真实的社会背景。在这样的强悍设定下，其实任何平常小说中的普通桥段放置进去都会变得不一样。主人公的行为，事情的背后的动机、人们的思维方式都变得俨然不同。而恰好是这种不同，让CM文字的“怪诞味”更加十足。

小说最后并没有类似战胜Breach、大逃杀胜利之类的桥段——一个有点伤感甚至是有点荒凉的结尾——这样一个结尾完全可以作为一个以Tyador Borlú为主角的硬汉侦探系列的开头。不得不佩服CM的幻想能力，他所营造的重叠城市的概念太大了，有太多的料可以写了，而仅仅是《双城》这样一个侦探悬疑的故事，还远远不能讲述发生在这两座城市中的故事。CM完全有能力把这个写成一个系列，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似乎并不像有些作家一样热衷于那些系列和架空，他像个想象力过剩的小孩，总是在沙堆面前打造属于他自己的幻想世界，他建造了这些城市和世界，其余的，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好了。


作为城市幻想的代表，CM注定了相当醒目的一席之地。

作为CM的代表，《双城》同样也注定了是CM的个人标志。


两座城，一座城。

许多人，一个人。

小说有些冷峻和寂寞，但却是CM恣意汪洋的想象力的最佳注解。

如同烟火般灿烂。

这样想来，也就觉得更加的精彩和回味无穷了。


推荐。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