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隻麻雀都是一個宇宙

談到唐代的藩鎭，大多數人幾乎出於本能地認爲藩鎭是李唐王朝的破壞者，是離心力。
王壽南卻不這樣忙著下結論，他首先做的是事無鉅細深入考察每一任節度使，製作出一個極詳盡的藩鎭總表，從表格中發現問題，然後動用在他那個時代能夠看到的幾乎所有史料，兩唐書、通鑒、小說、筆記、史評、墓誌、文集等等，刻畫出藩鎭栩栩如生的血肉來。
刻畫每一個藩鎭的小宇宙已經很難，王壽南更從政治理論出發來解釋唐代藩鎭與中央關係互動的前因後果，雖然理論還有些欠缺，但是作者那份努力的誠意，我們切切實實感受到了。而且，請我們不要忘記這本書完成於一九六九年，有那個時代種種客觀主觀的限制。
即使在今天，大陸的學者們在藩鎭研究方面看到王壽南的這本書也秖能慚愧地低下頭去。
在王壽南看來，每一個藩鎭都是一個小宇宙。在這個小宇宙裡面，節度使的跋扈與進退維谷、軍人的勇武和慵懶、文官的憧憬嚮往與桌子上實實在在冒著熱氣的白麵饅頭、縣官的無力和惶恐、店小二的生意算盤……整個藩鎭就在這樣的權力差互中或安詳或激勵或頹唐或無助地度過一天又一天。
同時，這個獨特的小宇宙與中央不斷地在互動而且與其他的藩鎭相交通。不管中央興也罷衰也罷，也不管藩鎭跋扈也罷順從也罷，李唐三百年，一呼一吸，生生不息。
直到今天，藉著王壽南這本書，李唐依然悸動呼吸，血肉脈搏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