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商联盟与军国主义的戾气

      小时候读的政治书里面，讲到某些国家的政治总要影射“政商联盟”，总要强调某人代表工商业资产阶级的利益，某人则代表了矿场主阶层的利益。不过，现在的人们开始相信新媒体已经改变了传统政治，奥巴马的成功就是例证。奥巴马85%竞选资金都是来自网络，借助facebook、推特等新媒体从普通民众收集大量小额捐助。这种竞选资金筹措手段似乎撇清了“政商联盟”的传言。

    也许，这真是现代社会的一个奇迹。起码在100多年的日本，政商联盟是赤裸裸的。很多人都相信，政治人物与商界人士的特殊关系，在任何国家任何时代都存在，也是观察国家权力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陈伟在《日本商业四百年》为读者讲述二战前日本住友、安田、三井、三菱等四大财阀的发展，也清晰地描绘出日本财阀与军国主义势力结合的过程。

    在倒幕战争中崛起的新贵大多是来自西南诸藩的武士，大久保利通、木户孝允、井上馨、伊藤博文、山县有朋等就是他们的代表。那个时代，武士们既是军人也是知识分子。因为有军人背景，他们的民族主义情绪浓厚，政经政策注重实用和效率，不太关注自由民主和协商政治的建设。他们还会著书立说，将自己的思想观念传递给一般民众，滋生出极端民族主义社会大环境。新贵们的功勋默默激励着军人去干预政治。日本的下级军官和士兵，不时就会以民族主义为口号发动暗杀和兵变，形成一种“以下克上”的恶劣传统。这让日本的政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戾气。财阀们为了维系自己的利益，逐渐跟这个充满戾气的政体捆绑在一起。

    三菱、安田是在明治维新期间慢慢崛起的财阀。三菱的创始人岩崎弥太郎一开始就跟倒幕运动的精英有密切私人关系。在倒幕运动期间，他在一家倒幕派的贸易公司工作，结识了坂本龙马、后藤象二郎、伊藤博文等政治人物。随着他的朋友正式登上政治舞台，他将贸易公司发展成三菱商会。三菱在发展过程中也一直受到大久保利通、大隈重信、涩泽荣一等人的暗中帮扶。安田的创始人安田善次郎在明治维新初期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商人。他主要从事银两兑换业务，在政府的货币改革中，凭着远见购入“太政官札”，获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鉴于他在金融业的杰出表现，明治政府聘任他担任银两兑换行业协会的会长。他靠着自己的努力，在变革的时代成就了安田财阀。三菱和安田的发展跟新权贵的崛起是同步的，有着微妙的联系。

    明治维新之前，住友、三井等家族企业已经具备了相当大的经济实力。住友家族多年来一直从事矿冶行业，曾是幕府的武器供应商，一度受到新政府的排挤。三井家族是有数百年历史的商业家族，业务范围十分广泛。三井高利时期开始经营银两兑换，迅速成长为日本最富有的财阀。住友、三井等家族其实跟幕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若要在明治时期继续发展，首先就面临如何取得新政权肯定的问题。

    住友一方面通过各种方式结交新权贵，用自家矿山的出产铸佛像送给天皇，邀请权臣西园寺公望的弟弟出任公司领导；另外一个方面，他们也通过公开捐献土地、为海军捐款的方式取得新政府的信任，甚至还获得了贵族身份。三井则依靠自身实力，在明治政府发行“太政官札”的货币改革中，大量购买官方的纸币，还劝说其他富商一起购买，帮助新政府实现了财政稳定。另外，三井还争取到伊藤博文、井上馨、山县有朋、涩泽荣等新权贵的支持，获得了政府的货币发行权，还负责管理政府与国外的贸易。住友、三井这样的大家族依靠经营理念的变更和政治投资，避免了像鸿池家族那样衰微，但也逐渐跟军国主义捆绑在一起。

    新贵们追求效率与速度，在经济领域常常摆脱“看不见的手”，直接出面干预。为了形成规模优势，他们将国有企业和矿山低价售卖给财阀，培植财阀实力。他们还倚重财阀对国内经济进行控制，依靠财阀对东亚各国进行经济侵略。另外，不少权贵下野后还直接投身商界，井上馨就是典型代表。益田孝退出官场后专心从事商业，将三井带入一个新的高峰。涩泽荣一退出政坛后成长为日本杰出的企业家，跟他在政坛的人脉无疑肯定有重要关系。涩泽荣一还著有《论语与算盘》一书，宣扬他的管理哲学，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当时日本商业精神中的封建性和保守性。

    如果要了解日本商业的成长，《日本商业四百年》中有不少精彩的精彩的叙述可供参考借鉴。当然，如果能将该书跟一些略微严肃的历史、财经类书籍参照着阅读，读者会对日本的商业精神、政商联盟发展、军国主义的戾气有更深入的认识：在新贵们主导的对外开拓的过程中，深陷政商联盟中的财阀们实际上充当了帮凶的角色。这对我们认识从明治维新到二战期间的日本史有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