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画中人同行

最近读了江户川乱步的短篇集《人间椅子》，本书包含了他的十五篇短篇侦探小说，以变格推理为主，颇多奇思妙想，充分反映了他的独特思维。由书后的编者按可以知道，乱步的小说中，越是耽美和残虐的作品越受到大众欢迎，反倒是中规中矩的本格解谜作品不容易引起大的反响。在这个集子中，《人间椅子》、《阿势登场》等作品并没有太多出人意表的犯罪诡计，情节往往简单，但在乱步的笔下却充满了诡异的气氛，让人不寒而栗。我很早以前就在推理杂志上读过他的短篇《心理测验》，觉得情节设计上独树一帜，让人无法忘怀。江户川乱步在日本推理界的地位无须多言，他推动了日本推理文坛在战后的迅速繁盛，他设计的许多犯罪手法至今还在被许多推理作家模仿，无论是岛田庄司还是东野圭吾都无法摆脱他巨大的阴影。

在这里我想提及的是他的名作《带着贴画旅行的人》，这篇短短的小说里讲述了一件奇事：一个老人带着一张贴画四处旅行，贴画上有一位穿着西服的老人和一位青春少女。老人告诉作家，自己的哥哥年轻时候曾经爱上了这张贴画中的少女，乃至茶饭不思。弟弟发现这事以后对哥哥进行劝告，然而哥哥却站到贴画旁边，让他反拿着望远镜注视着画，弟弟惊讶地发现哥哥已经通过望远镜的法术进到了画中，和少女依偎在一起，当然，真实世界里的哥哥消失无踪影。许多年过去了，画中的哥哥从黑发少年变成了苍髯老者，而原本画中的少女却年轻如故。

这故事不但奇异，而且让人浮想联翩，我年幼的时候也常常把自己幻想成文学作品的主人公，去体验那些奇妙的情节，结识故事里个性迥异的人物们。伍迪艾伦在他著名的随笔集《门萨的娼妓》中也有一个相似的故事：一个厌倦了都市生活的中年男子，听说有个魔术师可以把人变进书里去，和书里的人结缘，他便找到魔术师，进入了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和大名鼎鼎的荡妇包法利夫人谈起了恋爱。更加有趣的是，随着他恋爱进程的发展，书的情节也在变化。全世界的人都惊奇的发现，一个从天而降的秃顶男人，和漂亮的包法利夫人睡在了一起。后来魔术师的机器出了故障，包法利夫人停留在现实世界里，不想回去书里了，于是福楼拜的名著缺失了主人公……

有兴趣的人可以去找来《人间椅子》和《门萨的娼妓》看看书里这两个异曲同工的故事，现实和虚幻之间的奇妙界限，让人产生无限联想，这大概也是江户川乱步最为钟爱《带着贴画旅行的人》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