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爱”就这样存在

话剧《柔软》里，有一句经典台词：大家嘴边都挂着爱，却南辕北辙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这是一句谜语。谜底是：爱情的本质我们不知道是不是能够弄清楚，爱情的形状却可能是千奇百怪。

关于爱。说过的，正在说的，可能以后还会一直被说的，太多太多。有时候会困惑，怎么能有一个话题能这样历久弥新，从人类诞生以来就占据着人们的议程设置？或者，有没有一门爱情考据学，让我们弄清楚，“爱情”这个词，是从哪个远古的时代开始的。是蛮荒时期，还是文明诞生后？两个普通的汉字，竟然就成了今天我们每个人都绕不过去的难关。

当然，也有可能我们讨论的都是皮毛，本质和真理一直都没有被猜透过。所以它才这么迷人以及烦人。但是它存在真理吗？它是由什么震源发散开来的，所以才这么有魔力？不懂。所以直到现在，我们也都还伏在它巨大的权势下，每每被沦陷而不得翻身。

但其实我并不很爱这种沦陷的感觉，或者说，多数人的爱情看起来动人好像只是跟这个人关于爱情本身的美好想象相关，跟那么具体的人倒不那么相关了。不是说每个人所在寻找的爱情，其实都只是在寻找自己吗？所以我宁愿要那种为某个具体的对象沦陷的感觉而不要这种美好的想象，只是这两者很容易被我们混为一谈，真遗憾。

大概我们需要训练的是，不掺杂感情地去爱一个人。

以前和一个朋友讨论看过的书。她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每次都能跟我大段复述故事里的某个情节，甚至主人公的某个表情，某个很难捕捉或者说在我看来不具备意义的动作，她都能如场景重现般地背诵出来，然后顺便批评一下我看书不够仔细，心思不够细腻，完全辜负了文科生这个宏大而毫不讲理的分类。每每这个时候，热爱社会学的我只能用一句话来搪塞：这是你们文人做的事情，我是个工匠，文科生里的工匠，所以只负责对这个世界进行规律的总结，不负责记住这个世界所有的细节。

是的，所以所有的爱情故事在工匠这里，都可以被总结为一句话，而故事里所有角色的我生我死、我爱我怨都成了一堆碎屑。哪怕它看起来那么荡气回肠。

在这本《十一味爱》里，文珍写了很多个短篇故事。都市爱情故事。贫穷或者富有、漂亮或者普通、显赫或者平庸、温和或者斗志昂扬的主角。他们在城市里生，在城市里爱，在城市里各怀鬼胎，在城市里分开。一遍又一遍地演绎着日光底下并无新事。所以读到后来，我忍不住想要把书丢下。这一遍又一遍地强化的意义何在？关于所有的美好与分开，最后都能汇合成一句话：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是不是也正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才这样乐此不疲地写那些中间状态？

所以，其实，我还很喜欢廖一梅说过的另外一句话：大家顶着爱这个词，干尽了人间丑事。 爱情原本应该是文学的、美学的、心理学的，而不是伦理学的。然而在它早就沦为了伦理学的今天，它也早就敲破了伦理学的墙壁，连道德这样道貌岸然的词汇都配不上，更遑论一句美感。

并不是爱情不美好，也并不是人类太粗糙，实在是人性有着太多的漏洞，足以让一切的美好都在这漏洞面前显得不堪一击和昙花一现。某种程度上，说人生是一场修行，不如说人生是一场升级，不停地打补丁。

有时候不自觉地去想，爱情是不是社会性的？比如我们文化里的我爱，和欧美文化、日本文化里的我爱大概还是有很大的分野的？那么爱大概也是没有普世真理的。所以我们何必要用长篇累牍的电影、文字、音乐等艺术形式来表达呢？不如让它就那样存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