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时空之旅的冥想
“生活在别处”——这里所说的,不是米兰·昆德拉的言语,而是兰波的诗意。前者作为动词昭示着人本身追逐的精神欲望,而在后者那儿,“生活”这个名词直接将人类未来的需求置于一切不可得和不能求之中。塞斯·诺特博姆的文化旅行随笔可以被视为人类实践追求“朝圣”梦想的最佳调和物。
前些年,《绕道去圣地亚哥》让我认定塞斯·诺特博姆是个随笔大师。他擅长运用哲思的智慧,而不是蠕动情节的能力去经营路途上和生活中每一个细节。如今,这位荷兰老者的《流浪者旅店》再次让人眼前一亮。
许多作家都不屑写旅行随笔,因为容易写,写得好也不难,这比刻意去回忆事情并猜测后面的可能性结果,或者虚构美妙的情节要来得廉价得多。新鲜事物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触动一个人的过去,然后引发感想,灵感喷涌,笔泻千里自然不在话下。而诺特博姆这儿,这种文章却变得不再那么廉价。他的旅行理念就是兰波的诗意灌注,不管是在威尼斯、曼图亚,还是冈比亚、撒哈拉,《流浪者旅店》总是回光返照,不断有古今中外的家族、传奇、王朝层出其里,闻所未闻的各种语言和遗址屡见不鲜。这样旁征博引,自然不足为奇,也难以成为吸引人的理由。于是,他说,“头脑是思想和感受的器官,若要思考,总会先不由自主地触动大脑皮层,而回忆就在那里。回忆中储存了成见——先入为主之见,每个人都是如此看待万事万物的,在真正开始思考前,要先经过这陈陈相积的成见和老看法。”这样,旅者笔下就挥发了每一块岩石、每一颗沙砾和每一打海浪的诱惑,虽然读来满目客观真实之物,却不免让人联想驻足点的时空故事,而不是一般的私语化情感。
每个空间的时间不一样。旅者每到一个新的空间,就不能不提及新空间的遗迹故事、民俗风情和历史人物,甚至直接从这些东西入手。比如到阿伦岛,旅者就提及爱尔兰的教堂和知名人物(这里不单单是叶芝、乔伊斯等文艺大家),还有“纪录片之父”弗拉哈迪拍摄的的《阿伦岛人》和人们为了一美元的苦战生活……当然免不了旅者对身处此地的冥想,这冥想的直接作用力就来自于这新时空。而将所有涉及此处旅店的一切,也就是旅游目的地的所有时间和空间纳入旅者自身思考的视野之中,就是这本书的最大特色。
“在奇丽的异域风情和真实遗迹之下”,只有冥想带来的思考快感才能真正充实旅程,而这几乎是旅者文化人的思维要塞,诺特博姆也不例外,他的旅行随笔,本质上来说并没有任何故事发生,而那些鲜为人往的地方,以及那些地方背后的时空故事,兴许才是伟大游记值得阅读的最后一块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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