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cartes <谈谈方法> 摘要
《谈谈方法》这个小册子是Descartes发表的第一部著作（1639），原题为<谈谈正确运用自己的理性在各门学问里寻求真理的方法>，部分地是笛卡尔的思想自传。至少就中译而言，大多数地方语言生动易懂。冒昧喜欢哲学的人如果一开始就不幸挑上了黑格尔或舍勒或海德格尔的书，那是倒霉透了，要是打开Descartes这部小册子，倒是很不错。这个谈话分为六个部分，加起来才60页。王太庆先生的中译中提供了四个重要的附录：《哲学原理》序言；《第一哲学沉思集》的序和综述；《第一哲学沉思集》中关于神存在的证明。
第一部分一开始，笛卡尔就说，良知（le bon sens）是人间分配得最均匀的东西，这里良知是“那种正确判断、辨别真伪的能力，也就是我们称为良知或理性的那种东西”【Descartes,<谈谈方法>，王太庆译，商务印书馆2000，第3页，下同】；“它还是唯一使我们成为人、使我们异于禽兽的东西。”【4】接下来，Descartes描述了自己的思想道路。首先Descartes在某种程度上热爱书本教育和学校训练：语言、史学、雄辩、神学和哲学，尤其是数学…因为“博学旁通，连最迷信、最虚妄的东西也不放过，是有好处的，可以知道老底，不上它们的当。”【6】不过，一到成年，Descartes就完全抛开了书本，决意“在自己心里或者在大自然这本大书里找到学问”【9】，并遍访欧洲各地游历。
第二部分提及在1618年冬天“有充分的闲暇跟自己的思想打交道”，注意到要尽力把知识奠定在可靠的理性基础上，抛开各种轻信的意见，“为认识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事物寻找可靠的方法。”【15】这一方法包含四条原则：1.凡是没有明确地认识到的东西，决不当成真的接受下来；2.把难题分解为若干部分一一解决；3.从最简单、最容易认识的对象开始，一步步上升到最复杂对象；4.全面地考察。【16】这方法的原则听起来就是怀疑加上分析。
第三部分是为了不受影响地研究而立下的行为规范：服从法律和习俗，笃守宗教，允持中道；在行动上坚决果断；“永远只求克服自己，不求克服命运，只求改变自己的愿望，不求改变世间的秩序”【21】，在这里Descartes还举了斯多葛学派哲学家的例子。Descartes就要这样“一生用来培养我的理性，按照我所规定的那种方法尽全力增进对真理的认识。”【22】
第四部分极为重要，涉及Descartes的基本哲学思想了。按照上面描述的原则，笛卡尔在沉思中以普遍怀疑来寻求真理。感官、思想都是可疑的，然而，“既然我因此宁愿认为一切都是假的，那么，我那样想的时候，那个在想的我就必然应当是个东西。我发现，‘我思故我在（Ego cogito, ergo sum）’这条真理是十分确实、十分可靠的，怀疑派的任何一条最狂妄的假定都不能使它发生动摇，所以我毫不犹豫地予以采纳，作为我所寻求的那种哲学的第一条原理。”【26-27】Descartes还说，“‘我思故我在’这个命题之所以使我确信自己说的是真理，无非是因为我十分清楚地见到：必须存在，才能想。”【28】
Descartes这里对“我思故我在”的论述尚称清晰，但细究起来却相当麻烦：这是一个心理学的原则（对自我的反思确证的描述），还是一个合逻辑的原则（不如此则不合逻辑）？哲学史上存在种种诠释。Descartes随即确认这个“我”是一个实体，是“使我成其为我的灵魂”，其全部本性就是思想或思维。认识是比怀疑更好的事情，因为怀疑是为了认识。
接下来Descartes转入了更麻烦，更不好理解的一段，因为他在这一段话中居然勾勒了上帝存在的三种证明方式：起码包括一个本体论论证（ontological argument）、其它两个证明我则暂时难以准确命名。本体论证明的论述是这样子的：“我既然想到一样东西比我自己更完满，那么，我的这个思想是从哪里来的呢？我觉得很明显，应当来自某个实际上比我更完满的自然。…(有的观念是可以凭空捏造的)，可是在我心里想到一个比我自己更完满的存在者的时候，情形就不能是这样了，因为哲学凭空捏造出这个观念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要知道，说比较完满的产生于比较不完满的，其不通实在不下于说无中生有，所以我是不能凭自己捏造出这个观念的。那就只能说：把这个观念放到我心理来的是一个实际上比我更完满的东西，它本身具有我所能想到的一切完满，也就是说，干脆一句话：它就是神。”【28-29】 按照我们今日的观念，这个论证的实质就是：从“我们头脑里有上帝（无限完美者）这个观念”这个前提推导出“上帝（无限完美者）存在”的结论。这显然不是逻辑上有说服力的论证。不过，在“附录4”中有更详尽的解释，尤其是涉及到一些我们现今不普遍接受的定义和公设，如果像Descartes那样接受了这些公设和定义，则论证是成立的。
这一段还包含一个从我们作为不完满者推导出自足的完满者的论证；以及一个依赖性观念和上帝的单纯本体推导出上帝存在。
在随后的解释中，Descartes说，我们对睡梦和清醒的区分、对形而上学的确信，都依赖于神的存在。“（直觉）其所以确实可靠，也只是由于神是或存在，神是一个完满的存在者，我们心里的一切都是从神那里来的。”【32】神是最清晰真实的，而虚妄的东西则模糊，我们的理性则处于其间，不但依赖神，还应该转向神。“规律…是由神牢牢地树立在自然界的，神又把它们的概念深深地印在我们的灵魂里面。所以我们经过充分反省之后就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世界上的万事万物无不严格地遵守这些规律。”【34】
第五部分简述了Descartes未出版的著作《论世界，或论光》的内容提要。神用其创造的物质造成自然界，然后只给它通常的协助（自然规律；区别于‘非常的协助’即奇迹）。物质按照规律运行，天体；无生命的物体和植物；动物和人，“我假定神创造了一个理性灵魂，用我描述的那种特殊方式把它结合到那个身体上。”【38】心脏运动，反映出“身体看成一台神造的机器。”【44】机器与人有两点区分：1、人会用语言表达思想；2.认识和理性是万能的工具。理性灵魂决不能来自物质的力量，是神创造出来的。
在第六部分中Descartes解释了自己著述的理由，“把自己发现的一点东西毫无保留地、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家，请求有志之士继续努力。”【50】但另外的理由则促使Descartes迟延发表。
附录一“<哲学原理>序”先将哲学定义为“研究智慧…不只是处事审慎，而是精通人能知道的一切事情。”【62】而这需要从根本原则着手。根本原则有两个特点：一是非常清楚明白；而是能从中推演出其它的一切事物来。然后Descartes说又怀疑到达的灵魂的存在作为最初的原则；并且进而推导出神的存在；神又保证了物体的存在并非虚假。
哲学的第一部分是形而上学，“包括知识的本源，其中就说明神的主要属性，我们灵魂的非物质性，以及我们心中的那些清楚的、简单的见解。”【70】；第二部分是物理学。“哲学好像一棵树，树根是形而上学，树干是物理学，从树干上生出的树枝是其他一切学问，归结起来主要由三种，即医学、机械学和道德学。”【70】
附录二“<第一哲学沉思集>序”中有价值的是对上帝存在的本体论论证中的“观念”一词的理解。因为该论证是从上帝的观念推导出上帝的存在。Descartes说，“观念”既可以理解为“理智的一个活动”，也可以理解为“这个活动所代表的东西”。【76】Descartes还说，“我们应该把自己的心灵看成有限的，把神看成无限的、深不可测的。”【77】
附录四“按照几何学的方式安排的证明神存在、灵魂与形体有区别的理由”。在“定义”中，最重要的是对“观念”的定义：观念是思维的形式；描述在幻想里的形象不是观念；观念表象的东西具有实在性。“凡是我们理解为在观念的对象里的，也都客观地在观念本身里。”【85】接受了这个定义，则本体论论证顺理成章了。“要求”陈述了Descartes哲学的倾向：感官判断不可靠，形而上学的东西才是可靠的；“公理”包括：凡物都有原因，神的原因是自身；无（nihil）不能作为原因。
第一个命题：“必然的存在的包含在神的本性或概念里面，所以必然的存在是在神里面，也就是神存在。”【91，实在没太懂】；第二个命题：心里有神的观念，所以神存在；第三个命题:我们作为不完满的存在，表明神的自足存在。这些部分反映出Descartes很多观念仍植根于经院哲学之中。
江绪林 2012年3月2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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