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善美之书

青年作家中，我只喜欢许佳，一些年前，她的《最有意义的生活》让我心醉不已，至今如此。通过许佳，我知道了顾湘，并从此也喜欢上了顾湘。她们是好朋友，她们的好处在于真而灵，真而不“纯粹”，因其不“纯粹”，方更显其真。许佳的小说、顾湘的博客文章，于我，都是深有切肤之感，时常能会心而笑的。她们也都养猫，而顾湘在养猫之余，顺便写了下了这本《好小猫》。
首先，书名就令人感动，不是“可爱的”小猫，不是“好看的”小猫，而单单就只用一个“好”字来描述，那么简洁、那么温柔，包容着一切。这其中蕴含的，是作者的态度，“可爱”、“好看”……所有这些人们平常可以用来描述宠物的形容词都形容不尽，因为我们能感觉到，顾湘没有把小猫当成宠物，她说，“我很爱我的小猫”，“小猫就是真善美”。小猫是有精神、有灵魂的世界，我们探索不尽、琢磨不透的世界，那是一个“好”的世界。
  其次，把这本薄薄的小书捧在手里，看着封面，心情就很妙。封面连同书里的插图都是顾湘亲手画的猫画，就算我不懂画，也觉得真好看呀。色彩淡疏明净、灵动之气跃然纸上。小猫的眼睛：瞪大的、咪咪的、狡黠的、思考状的；小猫睡觉的姿态：顽皮的、温柔的、四肢放开，跳舞飞天，恣意无穷的；小猫与女孩儿在一起：相亲相爱的。每幅画都让人凝神好久，看了又看。
  最后，当然是书中的文字，如今猫书泛滥，但在我看来，所有这些写猫的文字中，顾湘的文章是无可匹敌的。她的妙处不在于写出了猫的物性、猫的性情，尽管这方面她也不输别人。《列传》描绘的是顾湘所知的一些猫的来历出身、个性轶事：从十八楼窗口跌下，在十一楼被找到，竟然“毫发无伤”的“大叔”；任侠无赖习气的浑猫“小白”；还没真的开始养，就失去了的顾湘的第一只猫“李白”；以及雄姿英发的“亨利”；喜欢自己玩耍、爱看足球的“梅洛”；“没什么了不起”，但却依旧受其主人宠爱的“拿破仑”。每篇都是妙文，私以为，与陈子善先生编著的《猫啊，猫》中名家写猫的文章，以及莱辛的《特别的猫》相比，都更佳。
而顾湘的猫文更绝妙之处在于：寥寥几笔，写出了小猫的神性，小猫的精神世界。而这个世界顾湘是从外面观察的，她没有自作多情地用拟人的手法，把小猫当成人，让小猫借着人的口吻独白。她只是和小猫在一起，小猫令她观赏留驻、逸出遐思，一不小心，灵光一现的猫之神韵就捕捉到了。《胖美》中的文字，短而神妙，你只需看看题目，就能领略几分：《表达》、《修行》、《华美》、《在世》、《时空》、《光阴》、《潮汐》……你曾见过有人用这种标题写小猫吗？而小猫的表达，就是“咕噜咕噜”，有时则含蓄而深沉，“它静静地看着你，然后有点慢地眯了一下它的眼睛，继续凝视你”；小猫的修行，就是睡觉，睡得散发着香，因为，“它对世间万物满怀兴趣，但其实又知晓浮生若梦……没有执着的意思，只值一睡了之。”“它既不忧愁，也不颓唐。它表面上看起来是以睡觉的行为表现出对暂时寄居的这个世界的漫不经心、一笑置之。”因为，“有一种成仙叫睡觉（顾湘说原文应是睡解）”；小猫的时空，就是“它近在身边时，我也感觉到它身上并不理会我、兀自流往前去的另一个时间……”小猫的光阴，就是“猫度日，一如白日饮酒，赏牡丹。”
总之，这是一本难得一见的富余之书，悠然、单纯、无欲无求。它没有批判什么，没有宣扬什么，也没有娱乐搞笑、抒情言志甚或考证寓言讲道理，它单纯地不具所谓的“现实意义”。记得豆瓣上有人评论《我和狗狗的十个约定》是“挂狗头，卖亲情”，可谓一针见血。《好小猫》可没有这种目的，顾湘和小猫之间的情，就是《好小猫》，整本书都是，那是读者在字里行间自行体会到的爱怜深情，而不是贩卖出来的滥情。在《生而为人》这篇中，顾湘说，自己养猫，放弃旅行，“有如生而为人：一个偶然，既成事实，只能接受，抛弃不能”。“晴好秋天，山林明黄……小猫走过来，把手放在我手上，把头也放在我手上，闭眼睛睡觉了，我就舍不得动了。又想：旅行不过使人徒增幻觉……”
一切就是这么自然，“小猫就是真善美”，能有如此领悟的人写下的文字自然也就是真善美，真善美本身是无需宣扬什么的，而你也可以说它宣扬了一切，因为它就在那里，放着光，让你欣喜，让你领悟，因其无意义，无所求，而更加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