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一场孤独的表演
人生是一场表演,是一场特殊的表演,因为每个人既是演员又是导演还是观众。 ——邓晓芒 最近常常在想邓晓芒笔下撕裂了的人,人把自己撕裂成主我和客我。我没法像范云飞那般冷眼旁观提纲挈领写读书笔记,所以还是用用观众的身份同时进入书中扮演一个角色来导演这篇迟到了很久的读后感吧。用排列组合的方法,分析一下三个角色缺席的情况。 人之表演性是邓晓芒一个很基础的观点,表演不同于虚伪,人的全部都是通过表演表现出来的。人表演自我,表演自由意志,表演责任,表演爱,表演忏悔。表演就是人生,人生即是一场表演。意识到自己在表演是一个人自我意识萌芽的表现,而客我的表演与主我的意识吻合即是自由。 如果一个人只扮演观众和导演怎么办呢?显然不可能,有脱离灵魂的肉体却不曾见过脱离肉体的灵魂。要是这个问题有了答案,那么关于人死后的一切问题都得到了解答。 如果一个人只表演和导演,他会入戏,但是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意醉神迷,自诩为大,不能自拔。那些名副其实的自恋者(生活中的自恋是个状态依存性的词汇,很少用来对人定性),能说他表演的不够真诚吗?能说他没有自己的主见和原则吗?可是很多时候他们所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外人看来可能再平常不过。自恋的人活在一块巨大的无知之幕下,更可悲的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活在无知之幕下。从这个角度来说,认为自己无知的人才最可能脱离无知,也就是不知无知是最大的无知,而意识到无知是最大的有知。 所以说观众的身份不可或缺,自己所扮演的观众形成的反馈机制即反省。一个人不能只顾着埋头赶路,偶尔需要停下来看看自己走的路正确与否;当然也不能走向另一个极端,在白日梦里仰望星空,人也要时常摸摸自己的那颗心还踏实否。 如果一个人只做演员和观众,一边冷眼旁观人情冷暖,另一边却让自己的命运任人摆布。这样的人只能说是一个会眨眼睛的木偶人吧。其实生活中常常跟我们说“这个社会多么腹黑啊,多么阴暗啊,要适应潜规则,要学会丛林法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等等”的人,多是这样的人,内心深处,可能他们并不认同自己的行事,可是他们需要去环境中找一套理论体系来光明正大化自己的行为,为自己开脱,最好是还能拉更多的人来“同流合污”,大家都污浊了,也就无所谓污浊了。他无法左右或者不愿意去掌握自己的命运的时候,内心会为这种“被掌控的命运”隐隐作痛,于是寄希望所有的人都随波逐流,从而摆脱这种羞耻感。这可以说是邓晓芒笔下着重分析的以阿Q为代表的东方精神胜利法的一个表现。 仔细一想,如果这样的均衡能够存在——每一个人都以乌鸦自居活在乌鸦的世界,不以乌为乌,以乌为耻,从而达到精神上的绝对平等——有何不可呢? 自由、自我虽然有美好的一面,可是也有沉重的一面。用弗洛姆的话来说:自由意志主导下人可以自由行动、独立思考,成为自己的主人,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而不必听命于人;可是另一方面,他失去了以前曾享受的那种安全,失去了以前那种无可非议的所属感,无论在情感上还是在精神上都茫然不知所措,深感孤独与忧虑。 选择太多的人甚至比没有选择的人要苦恼得多,这也是今天当我们越来越自由,越来越自主,却越来越焦虑的原因。如果说自由代表着人类终极的价值观,那么焦虑于个人虽是一种不良的情绪,却是社会向良好方向发展的一个表象了。 人在追求自我、自由、自在的过程中,必然伴随着孤独和忧郁。一个人自由把自己撕裂成不同的角色,把自己和他人区别开来,意识到自己的不同,才会产生自我意识。而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不可被代表不可被贴标签的独特的生命个体时,人必然会陷入孤独,表演孤独。孤独和忧郁是西方哲学史的主旋律,作为补偿,个人主义、自由主义、理性和民主得以蓬勃发展。 人在表演孤独的时候,亦在欣赏自己的表演,同时还在不停地反思修正自己的表演。赤条条地来到这个世界,亦将孤独地告别这个世界,中间这个过程人一直在学习怎么适应孤独,怎么表演自己的人生。 ( 2012.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