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和失望
商务印书馆出版了杨联陞先生论文集《东汉的豪族》,作为“中华现代学术名著丛书”之一种,虽然其中多数论文已在《国史探微》、《中国语文札记》中看到,但为了好好看看为论文集命名并作为开篇的《东汉的豪族》这篇杨氏少作,还是把书买了来。
《东汉的豪族》发表是在1936年,杨联陞先生不过22岁的年纪,现在看来,论文结构清晰、论述全面,不愧开辟之作。史学研究是回头看的学问,做这个动作,如果看不清脚下,站得不稳,就容易跌倒,眼冒金星,所以研古必要识今。还有一层,以今人而识古,以今律古,以古衡今自然难免,这不能以好坏或有无论,只能以程度或多少论。当然,识今有时不是真识,不免多一道“今障”,又当别论。
杨联陞先生以一青年而撰《东汉的豪族》,寻根朔源,结于清浊之争,以此为课题,必有感于家国时事者,在文中亦略有表现。比如,说到建宁二年(公元169年)有人告发张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图危社稷”。杨先生说:“‘图危社稷’同现在‘危害民国’的意思相似,是当时宦官苦心想出来加给党人的罪名。灵帝问他们为何收捕党人的时候,他们也拿这四个字作答复的。”“危害民国”,同现所谓“颠/覆/国/家/政/权/罪”意思也相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古今相接,正自不稀!
书看完,对商务印书馆有点失望,出这套丛书,确实嘉惠学林,可惜校对不精,不异佛头着粪!《东汉的豪族》一篇,有58页,粗看一过,错漏已是不少:
P3:引《汉书》卷廿四上《食货志》师丹建言:“今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訾数巨万,而贫弱逾困。”“逾”原文为“俞”,本书《范例》说:“原书为直(横)排繁体者,除个别特殊情况,均改作横排简体。”按文意,“俞”此处亦可照现代习惯写为“愈”。杨先生文章初发表是繁体,商务版恰是在繁简转换上出了问题,后边还有。
P4:引《汉书》卷廿四上《食货志》王莽诏书:“奴婢曰私属,皆不得买卖。”“买卖”应为“卖买”。
P12:“养子有时是乞来的,有时是卖来的。桓帝延熹八年(公元165年)刘瑜上疏:‘今中官邪孽,比肩裂土。皆竞立胤嗣,继体传爵。或乞子疏属,或卖儿市道。’(《后汉书》卷八七《刘瑜传》)”两处“卖”均应为“买”。按以《刘瑜传》为《后汉书》卷八七,是因为把三十卷的《志》作为前三十卷,按现在常用的中华书局本,应该是卷五七。后边引《后汉书》提到卷数,都存在这个问题。另,所引古文标点,如果参考中华书局标点本,当更为可取。
P15:引《后汉书•陆续传》:“陆续……美姿貌。喜著越布单衣。光武见而好之,自是常敕会稽郡献越布。”其中,“而”误为“面”。
同页:“陆续的孙陆康,是陆逊的从祖,即是怀橘遗亲的陆续的父亲。”“的孙”应是“嫡孙”,或者是“孙”后漏一“子”字。而“怀橘遗亲的陆续”,应是陆绩。
P16:《后汉书》卷八二《崔瑗传注》引《华峤书》“瑗爱士,好宾客,盛修肴膳。或言其太奢。瑗闻之,怒敕妻子曰……”,应标点为“瑗闻之怒,敕妻子曰”。
P17:因崔寔《政论》:“历代为虏,尤不赡与衣食。”“尤”应为“犹”。
P37:《抱朴子•审举篇》:“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懦如鸡。”“懦”应为“怯”。
P48::“具瑗的哥哥沛相具恭赃罪,微恭到廷尉定罪,具瑗贬为乡侯。”“微”应为“征”,繁体为“徵”,形近而误。
同页:“这时有个浊流宛陵大姓羊元群由北海罢官回家,臧罪狼藉”,“臧”应该是“脏”,错误也可能出在繁简转换上。
P50:引《后汉书》卷一〇八《侯览传》,应为卷七十八。
同页:“牢脩”、“牢修”两处,繁简转换不彻底。
P57:引曹丕《典论•自序》:“山东牧守咸以春秋之义,卫人讨州吁于濮,言人人皆得讨贼,于是大兴义兵……卓遂迁大驾,都于长安。”“春秋”似应加书名号,“卫人讨州吁于濮”,似应加引号,“都于长安”应为“西都长安”。本书《范例》云:“其中原书无标点或仅有简单断句者,一律改为新式标点,专名号从略。”这里的问题是,专名号是从略了,而该加的标点又没有加。
P58:“曹魏时候,政府允许公卿有免疫的‘客户’。”“免疫”应为“免役”。
只能说,商务印书馆比起以前,堕落了!
(杨联陞:《东汉的豪族》,商务印书馆201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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