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与写的生活

这是一篇尚未阅读先写下的书评。


看了张新颖老师的文章《生活从来不是需要去加工的材料》，很喜欢，随便发点感想。

一些时间之前，有人对我说“艺术创作者具有自上而下的关怀”，很可惜我是无法赞同的。“自上而下”显然是划分了阶级，谁在上？谁在下？有了先觉者，其次是被启蒙者，再次是冥顽不化的人，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被硬生生的套入进这个排列标准之中；然而生活的复杂性无可忽视，谁能说自己更加优越呢？我是很怕这类模式化的词汇的，因为预先设定好了目标与路径，你所要做的也只是修修剪剪，脱不了轨道与框架；像一株盆栽，长得再好，也是人工的，狭隘的，倒不如深山野林里来的肆意。

所以或许更可能的是，写作者的幸福在于，不断的尝试表达自我，使这种表达更接近真实；与其说是创造另一个世界并向他人展示或论教，倒不如说是放弃了“人的眼光”，以贴着自然的角度去感受世界蓬勃的生气，然后用饶有趣味的目光去发现一些游离于民间的兴盛事物，所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吧？张新颖在文中引了一段：“在俄罗斯全部气质中，我现在最喜爱普希金和契诃夫的稚气，他们那种腼腆的天真；喜欢他们不为人类最终目的和自己的心灵得救这类高调而忧心忡忡。这一切他们本人是很明白的，可他们哪里会如此不谦虚地说出来呢？他们既顾不上这个，这也不是他们该干的事。”这两位作家，“终生把自己美好的才赋用于现实的细事上，在现实细事的交替中不知不觉度完了一生。“我很喜欢这句”腼腆的天真“，有需要特别爱惜的意思，并且不是父母对于子女的爱惜，而是风吹过草底，阳光扫过花瓣，月光洒在海面的那种，若无其事又无处不在的爱惜。

我用了”写作者“而非之前提到的”艺术创作者“，无意抠字眼，只是，这世界还有什么是需要我们去创造的，就像张新颖老师的文章标题，生活从来不是需要去加工的材料，我们需要做的，只是观察、表达、感受，是否能够理解倒在其次。千万不要有任何冲动与野心表达出一种深度与深刻，因为这毕竟会有将自己放大了、卖弄技巧的嫌疑，呈现出来的世界也是透过“人的眼光”所加工改造之后的，失真了。张新颖老师说文学的世界是大于人的世界的，人置身于这样的天地中，他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能够体会天地运行那种大的力量。

对于我这样的小小读者，欣赏文字是那么愉快的一件事，也绝不会自下而上的仰视或者作低眉顺眼状，倒有点像财主王家小姐杏花出嫁，幼年胡兰成看着心中有爱意，“凡是胡村人看着她皆有这种欢喜，竟是阶级意识全无，他们到亦并非羡慕或起浪漫想头，却因世上何处有富贵荣华，只好比平畴远畈有桃花林。”

“像写的那样生活”，是我一位友邻的签名，每次看都很感动。世界发生了那么多不好的新闻，但觉得还总有一处地方可供喘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