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嗲发在笔头上

就算已经对陈文茜作客《康熙来了》或者李欣频出现在《新闻挖挖哇》里司空见惯，仍然很难想象以夫为贵的大小 S与女权至上的陈文茜张小虹竟然居住在同一座狭小的岛屿上， 并且能够笨拙地用同一种语言交谈假装彼此懂得。

我并不想太快下结论说后者一定比前者更高级，但我对前者身体上呈现出来的那种线性时间的流动委实一点兴趣也没有，“娃娃脸老灵魂”的反差感才是永不疲惫的。而比之更甚的是张小虹的一人分饰多角——我既是母亲又是女儿，既是孙女也是祖母——“在自己的身体之内发现世代、发现基因工程、发现科幻的废墟与回忆的未来”。

作为文学上的恋童癖患者，我希望若有可能的话，女作家们最好永远不要成为母亲的。成年是一种绝症， 乳房、子宫和其他生殖器官的发育，抽干了一个女人所有的有限能量。

在台湾风生水起的新女性群体中，政治背面的陈文茜是玩心很重的享乐主义派，但她家世太好智商太高总是难于亲近；习惯墨镜示人的许舜英挑剔起来如宠坏的少女，刻薄而多刺；我爱夏宇的娃娃音，但她那首极负盛名的《甜蜜的复仇》不免有一种邪典气质。
只有张小虹的嗲最正派，她眉目清秀，皮肤细白，说话糯软稚嫩，满脸笑意盈盈，爱穿端庄素雅的旗袍，同时也对泡泡纱这样甜腻的东西毫无抵抗力，是名副其实的老甜甜。曾经的离婚对她来说好像是儿童拔掉的一颗乳牙，早就化险为夷。

儿童，作为一种天然的物种几乎濒临灭绝，但嗲却是一种可以后天造作出来素质。或许四十多岁还被人们称作可爱教主的伊能静是对的：“让村上春树、王小波、马尔克斯与雅斯兰黛、资生堂相亲相爱，一个女人才会内外兼修、天下无敌。”
相比幼童单薄的可爱、少女策略性的柔媚，张小虹在文字中所刻画出来的嗲、那种心智高度丰盛之人偶尔显露出的毫无防备的姿态像是她自己跟自己玩的一场RPG：懈怠于应付论文写作时就对自己连哄带骗“写到一万字就去巷口的歌德吃德国蜜烤熏肉，两万字丽水街一件老衣服，三万字就去曼谷玩耍好不好”；因为“某位女学生坦承家里衣柜的吊杆已经被挂断了两次”而让她顺利选修到自己所开设的“服装学”课程；从学术论文看出作者八卦来；从算命和精神分析中找到一种推理小说式的趣味；下厨只是为了大声唱歌；而要是女性主义没有衣服和爱情，她决计不会加入——至于“我是自己母亲”的功夫则通通下在文字之外，自己求自己的寂寥时刻多说无益。

我热爱收集这些发嗲发在笔头上的女作家，她们是一种标本式的美丽而又艰难的所在，提醒我另一种生存的可能性。恶梦惊醒的时候我偶尔想起她们，用以抵抗深不可测的黑夜触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