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君如对镜：《万叶集精选》读后
日本古典文学读得很少，此前读过的只有《方丈记》《徒然草》这两本小书。少年时听说《源氏物语》好，苦寻数年，不遇。后在长沙新华书店买到，果然清美如瓷，但不知为何总没有读完。大约阅读亦如爱恋，也要会其时，遇其人吧。这本《万叶集精选》据说版本难得，一时心动，就入手了。这两天翻了一遍，观感如下：
1、译者钱稻孙先生的中文素养与翻译态度都令人敬佩，无怪乎与周作人齐名。同一首歌，常有两三种译法，或古诗体，或歌谣体。我不懂日文，反倒是对钱先生的中国古文功底印象深刻。
2、《万叶集》收和歌四千五百余首，此书选出八百余首，多数感觉平平，过于平淡。另有些诗作忸怩，俗腻不可读，不少地方好用丽词——不知是否与翻译有关。再有，书中反复出现的“妹子”读起来总感觉怪怪的，这个倒是不怪作者译者，纯粹是了不起的中国网民的功劳。
3、就我有限的阅读经验来看，古典时代，日本文学仿佛就是中国文学的小清新版。《万叶集》号称“日本的《诗经》”，借用下面摘录的一句诗来说，阅读此书确有“对君如对镜”之感。“野鸭般群来群去，总不是我想恋的你”（139页），孰若“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思恋待君来，秋风吹动我房帘”（140页），孰若“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嗨，还是读《诗经》吧。
拣自己喜欢的打出来：
天皇赐藤原夫人御歌一首
【103】
我这里下了大雪；
大原是古僻的乡村，
还该晚一些时吧。
（58页）
太宰帅大伴卿赞酒歌十三首
【341】之一
出口期圣贤，何如且饮酒；
酒醉至涕泣，亦犹贤于否。
【341】之二
出言居圣贤，莫若且饮酒；
酒醉涕滂沱，犹似胜一筹。
【341】之三
夸夸其谈，显着自己聪明，
远不如喝醉了酒，放声一哭。
【342】之二
说不上来，道不出来，
极可贵的，就只有酒。
【343】之一
秉生徒为人，莫若作酒尊；*
酒尊常亲酒，一身有余芬。
*此书原注：用郑泉典，见《三国志》卷四十七，裴松之注：“泉临卒，谓同类曰：‘必葬我陶家之侧，庶百岁之后化而成土，幸见取为酒壶，实获我心矣’”。
（127页）
柿本朝臣人麻吕见香具山尸悲恸作歌一首
【426】
是谁家的丈夫？忘却了家乡，
枕草旅宿在此；家人还等着呢！
（135页）
太宰帅大伴卿报凶问歌一首
祸故重叠，凶问累集；永怀崩心之悲，独流断肠之泣。
但依两君大助，倾命才继耳。笔不尽言，古今所叹。
【793】
世间原是空的，
悟到此时，愈益生悲。
（149页）
贫穷问答歌一首并短歌·反歌
【893】之一
亦知人生世，无非忧与羞；
所恨不为鸟，何当飞去休。
【893】之二
烦苦不堪的人生，其实可憎；
虽然这么想，可也难于飞腾；
要是鸟儿么……
（156页）
山上臣忆良老身重病经年辛苦，及思儿等歌一首并短歌
【897】之二
寿命出不了大限，至少在这期间，*
也希望平平安安，没有灾，没有难。
无奈人生多忧患，有道是，最不堪，
伤口里撒盐，马背上堆满了还添。
我这已老之年，还添上病魔缠，
白天叹气夜来喘，累月长年烦苦煎。
每每想要死了算，孩子像苍蝇一般，
扔下而死又不忍，看着心里燃；
左思右想，惟有哭喊。
*了注：原作“至少在这其间”，有语病，疑是手民误植。
挽歌
【1404】之二
对君如对镜，而今不见人，
黄橘花儿落，唯有绿珠存，
今晨来拾取，寂寂阿婆原。
（197页）
山部宿祢赤人歌四首
【1425】
假使山樱花，见天这般开，
又哪会这么想恋它。
【1426】
请君来看梅，偏生雪花飞，
是花抑是雪，莫辨孰真伪。
（201页）
汤原王鸣鹿歌一首
【1550】
秋之日气清，萩芽纷飞其英；
呦呦鹿鸣，自远闻其声。
了按：这一首声调格外不同，玲珑清雅，可听。
（210页）
咏露
【2170】
秋芽子，垂垂枝，
霜露繁，时节至。
（226页）
骏河国歌
【3356】
富士山下，山路远长；
来会吾妹，不声不张。
（267页）
未勘国挽歌一首
【3577】
芳妻今安在？山上草离离；
忆昔背向眠，追悔无穷时。
（277页）
二月六日，防人部领使远江国史生坂本朝臣人上进歌
【4322】
吾妻思我，必其耿耿；
我饮此水，中见其影。
（352页）
1、译者钱稻孙先生的中文素养与翻译态度都令人敬佩，无怪乎与周作人齐名。同一首歌，常有两三种译法，或古诗体，或歌谣体。我不懂日文，反倒是对钱先生的中国古文功底印象深刻。
2、《万叶集》收和歌四千五百余首，此书选出八百余首，多数感觉平平，过于平淡。另有些诗作忸怩，俗腻不可读，不少地方好用丽词——不知是否与翻译有关。再有，书中反复出现的“妹子”读起来总感觉怪怪的，这个倒是不怪作者译者，纯粹是了不起的中国网民的功劳。
3、就我有限的阅读经验来看，古典时代，日本文学仿佛就是中国文学的小清新版。《万叶集》号称“日本的《诗经》”，借用下面摘录的一句诗来说，阅读此书确有“对君如对镜”之感。“野鸭般群来群去，总不是我想恋的你”（139页），孰若“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思恋待君来，秋风吹动我房帘”（140页），孰若“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嗨，还是读《诗经》吧。
拣自己喜欢的打出来：
天皇赐藤原夫人御歌一首
【103】
我这里下了大雪；
大原是古僻的乡村，
还该晚一些时吧。
（58页）
太宰帅大伴卿赞酒歌十三首
【341】之一
出口期圣贤，何如且饮酒；
酒醉至涕泣，亦犹贤于否。
【341】之二
出言居圣贤，莫若且饮酒；
酒醉涕滂沱，犹似胜一筹。
【341】之三
夸夸其谈，显着自己聪明，
远不如喝醉了酒，放声一哭。
【342】之二
说不上来，道不出来，
极可贵的，就只有酒。
【343】之一
秉生徒为人，莫若作酒尊；*
酒尊常亲酒，一身有余芬。
*此书原注：用郑泉典，见《三国志》卷四十七，裴松之注：“泉临卒，谓同类曰：‘必葬我陶家之侧，庶百岁之后化而成土，幸见取为酒壶，实获我心矣’”。
（127页）
柿本朝臣人麻吕见香具山尸悲恸作歌一首
【426】
是谁家的丈夫？忘却了家乡，
枕草旅宿在此；家人还等着呢！
（135页）
太宰帅大伴卿报凶问歌一首
祸故重叠，凶问累集；永怀崩心之悲，独流断肠之泣。
但依两君大助，倾命才继耳。笔不尽言，古今所叹。
【793】
世间原是空的，
悟到此时，愈益生悲。
（149页）
贫穷问答歌一首并短歌·反歌
【893】之一
亦知人生世，无非忧与羞；
所恨不为鸟，何当飞去休。
【893】之二
烦苦不堪的人生，其实可憎；
虽然这么想，可也难于飞腾；
要是鸟儿么……
（156页）
山上臣忆良老身重病经年辛苦，及思儿等歌一首并短歌
【897】之二
寿命出不了大限，至少在这期间，*
也希望平平安安，没有灾，没有难。
无奈人生多忧患，有道是，最不堪，
伤口里撒盐，马背上堆满了还添。
我这已老之年，还添上病魔缠，
白天叹气夜来喘，累月长年烦苦煎。
每每想要死了算，孩子像苍蝇一般，
扔下而死又不忍，看着心里燃；
左思右想，惟有哭喊。
*了注：原作“至少在这其间”，有语病，疑是手民误植。
挽歌
【1404】之二
对君如对镜，而今不见人，
黄橘花儿落，唯有绿珠存，
今晨来拾取，寂寂阿婆原。
（197页）
山部宿祢赤人歌四首
【1425】
假使山樱花，见天这般开，
又哪会这么想恋它。
【1426】
请君来看梅，偏生雪花飞，
是花抑是雪，莫辨孰真伪。
（201页）
汤原王鸣鹿歌一首
【1550】
秋之日气清，萩芽纷飞其英；
呦呦鹿鸣，自远闻其声。
了按：这一首声调格外不同，玲珑清雅，可听。
（210页）
咏露
【2170】
秋芽子，垂垂枝，
霜露繁，时节至。
（226页）
骏河国歌
【3356】
富士山下，山路远长；
来会吾妹，不声不张。
（267页）
未勘国挽歌一首
【3577】
芳妻今安在？山上草离离；
忆昔背向眠，追悔无穷时。
（277页）
二月六日，防人部领使远江国史生坂本朝臣人上进歌
【4322】
吾妻思我，必其耿耿；
我饮此水，中见其影。
（352页）
有关键情节透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