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与历史

张宏杰先生的书看过几本，这本有点让人吃惊，文学性太强，有决定论的味道。完全看过才明白，书中作品都是他的“少作”，难免稚嫩。

那么，文学与历史的分野在哪里？

文学往往会给历史假设出唯一或少数的几个理由，把所有的现象都附加在上面，但事实往往并不如此。比如鲁迅先生曾痛斥中国人不理性，发明火药却做鞭炮敬神，而不是做武器。这个感慨很沉痛，也很生动，可惜建立在误会之上。

传统的黑火药很早就发明了，但在世界各地，都是用来做鞭炮敬神，因为它爆炸力小、危险性大，很难武器化。现代洋枪洋炮用的是黄火药，它与黑火药没有很直接的关系。黑火药靠经验就能发明，而黄火药就需要现代化学知识的进步，从黑火药到黄火药，是一次伟大的跨越，看不到这个差别，反而强调我们没出息，有些贻笑大方。

文学思维最麻烦的地方是无法实证，它有漂亮的外壳，能让我们心潮澎湃，但仅凭望文生义和牵强附会，就能惊世骇俗，这实在是很可怕的结果。

遗憾的是，我们的教育很少会提醒学生们警惕这种文学思维，也不鼓励他们怀疑。所以，对于想获取真知的人们来说，就必须额外修炼一种功夫：看到慷慨激昂的东西，立刻追问一句真的如此？看到那些宏大命题，立刻想到那也许是感觉而非理性的产物。

有了这样的自我训练，或者应算是现代人的基本素质吧。如此再读本书，可知几篇散文的文笔与想象，还是颇有趣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