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诗经的译法非常惊艳

朱光潜先生在《诗论》有这样一段话：
“诗不但不能译为外国文，而且不能译为本国文中的另一体裁或是另一时代的语言，因为语言的音和义是随时变迁的，现代文的字义的联想不能代替古文的字义的联想⋯⋯”

这个道理放在和歌的翻译上也亦然，古日语那种绵长反复的音韵和飞鸟奈良时代的联想很难在中文的翻译中再现，但是如果和歌不被翻译成为中国语言的诗歌，它就无法成为我们欣赏的对象，所以有许多的学人，译者使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力求将和歌的所描写的对象或是意境通过五言，七言，自创的诗体以至于散文的形式传达给我们。

在这众多的翻译形式之中，钱先生使用诗经的形式所翻译的和歌使我觉得眼前一亮，特别是前几首长歌的翻译非常出色，文辞古奥而雄壮，有的译诗在形式上也与原歌形成对照，这个是相当有趣的；下面随录一首，与君共赏：

[3] 翻译之二

1. 与赫吾王，弘治八荒；
2. 王执弓梓，长弭其饰；
3. 朝则抚之，夜则树之；
4. 伊弦之鸣兮，吾闻其声兮。
5. 王执弓梓，长弭其扣；
6. 王其出朝猎兮，王其出夕狩兮；
7. 伊弦之声鸣兮，吾闻其声兮。

下面是训读的原歌，我按照钱先生的翻译做了简单的分句：

やすみしし　我が大王
朝には　取り撫でたまひ　夕へには　い倚り立たしし　
み執らしの　梓の弓の　なか弭の　
音すなり　
朝猟に　今立たすらし　　夕猟に　今立たすらし　
み執らしの　梓の弓の　なか弭の
音すなり

对比原歌和钱先生的翻译我们可以看到，钱先生在翻译的时候并不是简单的一字一句的对照的翻译，有两处和原歌有所不同：
1. 第2句和第3句的顺序，以及相应的第5句和第6句的顺序和原歌刚好相反
2. "吾闻其声兮"是原歌中没有的

我想第1处的不同是考虑到中文的语言习惯，如果不先交代“王执弓梓，长弭其饰”就冒出“朝则抚之，夜则树之”显得有些唐突；而第2处的不同我觉得是为了对仗；正是这些与原歌不同的地方才使这首译作作为一首中国古文的译诗在习惯和形式上显得更加完整和丰满，使之成为一首能够作为独立鉴赏对象的诗而存在。（而不像前几年出版的一本随意的全译，根本不能称之为诗，又何谈鉴赏）

虽有改变的东西，但不变的韵味缺被较好地保留了下来，原歌中“み執らしの　梓の弓の　なか弭の 音すなり”的反复（不止是编辑的问题还是刻意为之，钱先生译本的两句并不是完全一致，后句多了一个声字，我觉得还是保持一致为佳），这种反复就像是弓鸣之声的余音，使我们很容易就联想起狩猎的场面，结合题词中“天皇游猎内野之时，中皇命使间人连老献歌”的描述，不难使我们想到天皇游猎盛大的场面，而跟随游猎的皇女的翩翩衣袖，站在朝露未干的原野上的想象也是可以入画的美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