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崩坏性不来自诡计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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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读过麻耶雄嵩的《鸦》,迄今想到,眼前便出现乱鸦黑羽,疯狂地撩过山间河流;壮观凄艳的血红树叶和苍白人偶相映;俯视角度的隐秘村庄;纱帘中若隐若现的“神”;手臂上出现的指正凶手之绿色斑纹……每一帧画面感都极强,充满带着些许魔性的感染力。没有丝丝入扣的严谨推理,但一瞬间的崩坏感让人觉得那已经不重要了;一个个“真相”接踵而来,激发大脑瞬时回放出前文的情景、段落、字眼,心头一阵凉意。全书的构造形成一个巧妙的麦比乌斯环,循环往复,耐得住寻味。 所以在看到封面和《鸦》一样酷的《萤》时,特别激动。拿到实体书时期待更满了——真是很引人遐想的封面,漆黑的封底,点点似浩淼宇宙间远处小行星的萤火。但是读毕却大跌眼镜。《鸦》是叙述性诡计用得超好的一本。折原一倒错系列的叙述诡计未免拙于刻意,想到看《倒错的归结》,最后那一大部分像线打了结,还玩了“可正读可反读”的噱头(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给人的感觉无非是“哦,这样啊,那就这样吧”,而《鸦》却真正骗得人心甘。于是想《萤》也有很厉害的叙诡+崩坏性的揭示吧,再加上封腰上的那些话,显得无坚不摧: 推理之神岛田庄司强力推荐 同时入围“这本推理小说了不起”和“本格推理BEST10”两大权威榜单 唯一在第一页明示答案,猜中率却依旧为0%的小说 唯一真正实现读者和局中人完全换位的颠覆之作 雷蒙德•钱德勒曾经断言只有疯子才能猜出《东方快车谋杀案》的结局,这只能说明,他没有拜读过麻耶雄嵩的《萤》。——《读卖新闻》 前两句我直接这么理解了:“灌水王说这本书还行(=这本书有些本格味道,但核心诡计没有灌水王自己的那么强;不过从篇幅上看肯定没灌水王灌得那么多);在岛国风评还行,但并不是特别好”。不痛不痒的两句话。 后三句……好吧,都谁想出来的。 “在第一页明示答案”,什么第一页呢?“流萤馆”平面图,还是人物介绍表,还是目录,还是那个序章?看来看去,产生了两点猜测:1、平面图上有个“萤之间”,加上目录里有几个章节题目就叫“萤”,是不是说凶手是一个代号为“萤”的神秘人物,被作者用叙诡藏在文字里?就像北山猛邦的某书一样,明明有个多出来的人,却一直向读者藏着掖着。2、那个序章是掩人耳目的,跟“倒错系列”里的获奖名单之类是一个用途,在全文中起到一个不断制造错觉的作用?或者说序章里言明已死去的对马继美有多重身份?抑或对马继美本身就是凶手?——读完书会发现,依旧不明白这个“明示答案”指的是什么。这只是一本单纯地发现有人死了后大家一起找凶手的、无折叠情节的、无叙述骗局的流水型小说。 “真正实现读者和局中人完全换位”,是一句比“史上第一部可正读可反读小说”更让人觉得坑爹的宣传了。因为——根本找不到“换位”,或者说写这个宣传的人对换位有不同的理解?读了大约五十页的时候,感觉到叙述有些诡异,源于“我”这个形象在文中的忽隐忽现、闪烁不定,于是有些窃喜:难道已经开始换位了吗?但这点对情节进展不造成什么影响,所以也就渐渐忽略不计了。最后知道,文字分三个部分,一个是全客观的,一个是“我”参与的,最后一个是“我”窃听得来的,把这三个杂糅到一起,自然也就有些乱乱的了。但……有这必要不? “只有疯子才能猜出结局”……多看点柯南金田一就会发现“我”无论从身份还是举动都最可疑吧,貌似横沟正史有篇短篇小说就是以“我”为第一人称叙述,所爱之人死去很悲痛,最后金田一耕助出现指认“我”其实就是凶手;最后“我”剖白了一气,性格也在此发生大转折。所以不知道这个设计有什么震撼古今的效应,可以和《东方快车谋杀案》媲美? 再看看书中最大的诡计,就是“一个读者都知道但书中除凶手外的登场人物都以为是男人的扮作男人的女人”做了些事情,造成了“馆中藏了个神秘女人”的误解;同时因为只有凶手知道这个扮作男人的女人是女人,所以证明了他就是凶手。这个……算是叙诡吧……也许…… 关于杀人动机,十年前惨案的动机一开始就说明了,无内情;“我”杀人动机一开始也说明了,无悬念;杀人狂的杀人动机也被两个人猜中了,无翻转。核心理由是:不断重复的枯燥音乐可以引发杀意。 所以,跟萤火虫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当看到最后近十页时,我的内心充满了要爆棚的期待——倒错!翻转!叙诡!颠覆!能出现的都出现吧,快拯救这本曾让人遐想无限的书吧! 但是啥都没有,就那么结束了。结尾是一则新闻,说因为山体滑坡,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很费劲地将这个和前文联系起来,却得不到任何可以让人惊诧或毛骨悚然的结论或感受。就是一事故而已。 写到此,本想结束,但是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上来: 这依旧可以算是一本崩坏性的小说,它的崩坏性来自期待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