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就是毁灭。
以Gay之角度解读这本书,主人公可说是个天生是弯是直并不确定,然后又以弯男身份和一大帮男女厮混之后,渐渐发觉原来自己同样也可以爱上女人,于是顺其自然截弯取直的男人的故事。同时,由于人物身上掺和了大量三岛独有的哲学与美学认知,又注入了一种神秘性,这种神秘性透露着不得不使你折服的智慧。 之前从未考虑过三岛由纪夫的智商处于怎样的水平,相比芥川龙之介和川端康成、夏目漱石,看似每一个日文作家心智都超过常人。然而在看了《金阁寺》《禁色》之后,三岛智商目测绝对在200+以上,《金阁寺》里对于“南泉斩猫”典故的经典叙述、剖析;《禁色》中那么多假借俊辅口吻叙述的关于美学、哲学的认知,似乎整个亚洲作家群中,都难以找到对世事看得如此透彻的作家。 《金阁寺》和《禁色》实际上都可以说是美学至上的书,二者都表达了三岛由纪夫对于“美”最独特的看法。也因此,相比于《潮骚》《春雪》等以叙事为主的小说,这两本书才显示出更多争议。 在《金阁寺》中,金阁寺体现着美的最高境界,作者反复强调自己喜欢这种美。因为它能让内心获得安静。在刚开始的时候,金阁寺的这种美可以说是客观的,但是随着主人公对这种美的不断挖掘,这种客观美转而成为一种可怕的束缚,像宗教一样不断约束着“我”。“我”对这种崇高的“美”逐渐变得越来越反抗,因为“我”怕我的世俗和欲望玷污了它。 从“我”的反抗与剥离开始,“美”渐渐由客观成为主观。随着“我”对这种反抗的矛盾加深,对金阁寺产生强烈的怀疑,这一过程实际上也反映着一个亘古不变的美学命题:美究竟是客观的还是主观的。最后,“我”一把火烧了金阁寺,实际完成的是两个仪式:当金阁寺完全被火点燃猛烈燃烧的那一刻,它是最美的,不管是与世上其他事物横向对比,抑或是与金阁寺之前矗立在那儿安然不动时的纵向对比,总之这种“瞬间”爆发的美,是最具有希腊悲剧意义的美,越是壮烈,越是崇高。这种瞬间也是日本人最为偏爱的美。武士切腹、樱花瞬间凋谢与开放,这种突然爆发的美,正如林少华所云,是最具日本意味式的美。第二,当金阁寺毁灭时,“我”心中至高无上的美,与之前倾向于凡人世界的欲望之间的矛盾,就此完全毁灭。毁灭的不仅是金阁寺,这时的“我”也选择自杀,“我”心中对此的一切感受消失殆尽——因为美的客观性和世界上一切事物的客观性都是永远附着在一起的。 《禁色》也是这个道理,悠一可以说是作为俊辅的作品出现的,从他开始出现时就是美的,换言之,这件“作品”本身体现着客观的美。然而随着“作品”在俊辅引导与操作下,它渐渐获得了自我,等于说,这种客观性的美开始脱离俊辅掌控,形成属于自己的主观性。这种主观性是俊辅和悠一两人同时产生,而每一个却都没有意识到。当俊辅和恭子在坦诚相待后发觉自己已经无力报复,原先客观美的绝对地位开始动摇,不经意间的主观美渐成上风。最终,俊辅——悠一的主人之死,宣告美的主观性必然会战胜美的客观性——而战胜的结局即毁灭,这种希腊悲剧式的美是崇高的,有力的。 三岛对于男性的身体有着极端的迷恋,一方面和他自小的生长环境有绝对的联系。但更为主要的,还在于三岛由纪夫的美学观点起着关键作用,不管是他自己的身体还是最终的死亡方式,他都自觉倾向于崇高与瞬间所爆发的力量。 悠一和清显的性格是相似的,甚至于外表都是相似的:都有着相当纯粹的美貌,这种美貌从一开始就是作为不详征兆出现的。他们对待爱情时都习惯耍些小聪明,类似孩子对待爱情一般的顽皮心态:拼了命使出浑身解数,以让自己可以在爱情中占据主动地位。但当恋爱的对象开始对自己着迷时,他们的想法是放弃和退缩,可惜已经无路可退——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早已身陷囹圄,渐渐迷失当初最明确的目的。他们对自己开始审视,这也即走向生的对立面——死的开始,这种反复交替着的“悟”使男性看到了自己的内心。他们越来越痛苦,这一点上,悠一、俊辅、清显和住在金阁寺的“我”,走的是同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