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逾：剪影诗 举翅笔
剪影诗 举翅笔
——论《奇迹集》
凌逾
彳亍于香港街头，带着慧眼，带着敏感，伺机而动，发现心灵的刹那悸动，眼睛一咔嚓，切片就在心灵之海中立此存照，挥就一首首好诗，汇为诗集《奇迹集》。诗人黄灿然敏于捕捉生活的片段场景、现场即景，诗歌像快照。黄诗人在访谈中说：“写这种诗的难度在于，你有一个对象，但又不是完全像拍照那样把场景描述下来，你必须调动很多东西，做些价值判断，这是非常微妙的。比如说这个人的状态好或坏，庸俗或值得同情，无论你怎么说，说出来要刚刚好，不轻不重，那是很困难的。”确实，剪影能剪出神韵，是最难之处。黄灿然创造的是快拍术、剪影术、勾魂术。
黄诗人不失为细致的观察者，好奇的窥视者，有心的感悟者。“看、看见”，是《奇迹集》出现得最多的词汇。然其所见，非常人所见。因黄诗人是夜猫子，“凌晨回家”是常态，其诗《我不抱怨黑夜》云：“出于工作和性格的需要，我适应了黑夜……做在黑夜王国里该做的事情”。因而他得以看见香港街头的树荫起舞、微光、寂静；看见裁缝店的老人深夜安安静静地工作，“像天堂一样没有干扰，让黑夜无限延长”；看见恋爱中的女人，疲乏，困倦，憔悴，“幸福正大幅度消耗她的能量，她体态纤弱，那是一种随时倒在恋人怀中的纤弱”；经过铜锣湾三越百货，看见男女相抱，不是亲热，而是“女人正伏在男人胸上哭，/ 哭得浑身颤抖，仿佛体内全部的噪音 / 都从肚子、肺腑和喉咙里释放出来”，让人羡慕她能“那样尽情地哭，多痛快，多舒畅！”刘纳教授在论著《嬗变》中认为，辛亥革命诗歌意象群多为冷月，五四的则多为繁星；相映成趣的是，黄诗更关注夜色中的人。月亮拎着一袋自己的月光，黄灿然拎着自己的诗：“夜空美丽，我感到自己被垂爱着”。经霜打过的菜，甜；经露水打过的诗，玄，幻。黄诗闪烁着夜露与星空的美学光芒。
即便是白天，阳光所照之处，诗人凭一双锐眼，也能打捞到他人遗漏之宝。他见鹰而心生高远之志：“一只鹰在天空中／ 绕着高楼顶盘旋／ 但永不低于高楼顶，／ 永不让人瞥见／ 它乌亮的翅膀掠过窗口。”初夏，去将军澳，小巴深陷的座位给人倾斜的视角，于是，在晚霞光的催化下，电线杆／树木／铁丝网／围墙／一片片绿色向天上望去，“像一个合唱团，合唱着一支听不见的浩瀚赞歌……我的灵魂倾听那大合唱，至今没有回来”。黄诗不仅渗透高蹈的生命哲学；也关注草根，发现俗世美学：“丰饶的大地在低处维持强盛的繁殖力”。他看见菲佣们周末的盛大聚会，抛夫别子求生存，在在有伟大的精神；巴士上，因儿子的高大健康、洒脱聪敏姿态，中年母亲因此倍显迷人的风采。在黄诗笔下，即便是高楼，也像人一样，有年轻健壮衰老之分，皮肤剥落，身体崩溃，来自尘土、归于尘土（《高楼吟》）。诗人捕捉例外，感悟五味，含蓄蕴藉：“情侣在路上说话时，/ 总是悄声低语；夫妻一般不说话，/ 或问一句答半句 / 只有男女同事或者朋友 / 在路上才会热情地 / 声音嘹亮地谈论某个问题，/ 例如我眼前这对男女 / ——但他们不是同事或朋友 / 他们手拉着手”。诗，既是与众不同的诗话，也说与众相通的人话，黄诗兼顾两者，圆融无间。
黄诗善写看与被看，刹那的心灵悸动，如《陌生人》、《相遇》、《走在下午的大街上》。两人偶遇，四目对接，女子微笑，“这微笑包含世界上一切正面的东西 / 和一切负面但已被她转化的东西”（《少妇》）。这礼赞生命的态度，不同于鲁迅所写的看与被看的示众，着力于揭示麻木国民性。在黄诗中，甚至是人和狗之间，也能犹如兄弟一般深情对视。所谓“传神写照，尽在阿睹中”，黄诗《不带注意》写妻舅公，目光炯炯，但不注意任何东西，那神奇的目光里，“有妻子的祖母的慈善，有梦，有天堂的微光，那是天堂”，奇怪而让人难忘。敏于观察，其写人传神。如《灵魂人物》的堂叔，“非常健谈、贫穷、快乐，温柔又勇敢……每一句话都富于节奏感，/ 清晰、神奇，同样的话在别人口里 / 只是废话而已……我们在榕树湾码头等船时，他就弯下腰 / 把钓鱼人的鱼竿、鱼饵、鱼获都碰一碰，/ 把码头的木桩、伸入水里的台阶 / 和水泥柱上的蚀痕都看一看摸一摸。” 好男人形象，跃然纸上：生命力充沛、好奇心盎然，人间美好的准绳。诗人还在视觉中加入听觉交响：听雨，听潮，听唱，听马勒交响曲，听静，如《风吹草动》、《倾听》、《寂静》。诗人开放感官，与日夜／时刻／川流交谈，斩获多多。
在国际化大都市中出游、捕猎，黄诗带有现代感。黄灿然并不从古诗、禅宗中撷取诗魂养料，而像本雅明、波德莱尔一样，乐孜孜地做个浪游者，在香港人群、汽车、广告牌摩肩擦踵之中：“我想无牵挂地走走，高兴时可以把双手伸进裤带里，像个闲荡者（《在雨中奔跑》）”。 但他不着力于审丑，而是醉心于审美。他撷取的镜头，是勤勤恳恳、本分、本色的生存者；运动着的流浪汉；水池边任人吻、任人抱的两岁半小男孩，已懂得陶醉于美与青春；海上合拍的两条空木船，岸上步履合拍的情侣；心心相印的情人仿佛只留给世界形体，而我们是他们身边的幻影。在《全是世界，全是物质》里，诗人一一列举诗意的日常：窗帘飘动，小狗小小的不安，巴士以弧线驶上高速公路，太古城的小公园，小公园上躺着菲佣，她们不在时是诗，她们在的地方是诗：“在红绿灯前用生硬的广东话／ 跟我打招呼的那位叫贾长老的白人传教士是诗，／他信主得救是诗，我没信主也得救是诗，／不信主不得或得救是诗，／太阳下一切是诗，阴天下一切是诗，／全是诗。／而我的诗一页页一行行／全是世界，全是物质”。大千世界，何患无诗，斗诗意三千，洋洋洒洒飞奔而来，读此诗，仿佛听得见诗人豪阔的啸鸣。
然而，行进在香港时速的快节奏中，黄灿然却希冀寻求慢的节拍。任红绿灯闪烁多次，就是不走过斑马线，只为那一刻舒心长风的安慰，放弃赶路前行的匆匆（《长风》）；前面巴士已经到站，赶上还是不赶上？最终，诗人选取的是慢吞吞。但正因了悠游从容，“我的自由的幅度还在不断扩大”（《赶不上》）。暴雨来了，茶餐厅里喝杯咖啡抽根烟；生活有阻碍了，休息一下，听点音乐，做点翻译，不知不觉，忘忧。安静而孤独的灵魂，感悟体验生活，口无言、嘴无语，而下笔汨汨而出，不可遏止。随遇而安，顺其自然，是黄灿然的生命哲学。
诗歌是自我争辩的艺术。正如叶慈所说：“通过跟别人争论，我们创造出修辞学；但通过跟自己争论，我们创造出诗歌”。 跟名利心／弃执心／本我争辩，必然使人痛苦。于是，诗人时有逃离之心：“我下辈子要做一个不用思考的人……我将不用赞美阳光 / 而好好享受阳光。我将不用歌颂人 / 而做我所歌颂的人”（《来生》）但是，诗人也时时心生鞭策之感：“我是带着使命来的，必须把它完成”，“不能像有些有才能的人，却像烂赌的人，只进不出，就会溢走或漏掉，结果才能的宇宙，变成才能的蘑菇”。“我也曾像你一样是地狱人，但后来像移民那样，变成人间人，／再后来变成天堂人但为了一个使命而长驻人间，／ 偶尔我也回地狱，像回故乡”。使命，惊动了黄灿然的写作和生存的动机，也惊动了人间的香火。
在取材方面，《奇迹集》采取快照撷取法；但在呈现形式上，却不用短句块切法，而选用绵长的句式，属于散文化诗歌。这是诗人有意为之的新风格：“突然有一天也拥有这种能力，也能够写现实中的、身边的东西。这种东西可能是自己原来最讨厌的东西，现在却发现是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无论是讨厌的还是想要的，我们都没办法硬要求自己做出来。有一天你自然而然就会做出来，那又变成一种解放了。”“《奇迹集》之所以奇，在于诗自己找来，诗在找我，声音降为语调”。黄灿然从抒情转向写实，认定诚实是诗歌灵魂的基石，谋求诗风的突破。黄灿然在《诗的艺术》中说“文字应该像一块玉，每一个单独的词都应该经过手心的温热，拿出来之前都应该在胸中揣摸一下，如果不能够打动自己，又如何能够在白纸上生辉”，可谓夫子自道。读《奇迹集》，要像喝功夫茶，细品，才能出味。好诗不拘长短，妙在有回甘。其妙处不在于句摘，而在于通读全篇后，一气呵成的流畅感。其好处不是语言狂欢，不是先锋前卫，不是抒情浪漫，而是以朴实为底色，打开心眼，把握客观性和距离感，瞄准常态生活，把家安在笔端，举翅飞翔，寻找诗意栖居地，求得灵魂的救赎。
载《南方日报》2012年9月16日
——论《奇迹集》
凌逾
彳亍于香港街头，带着慧眼，带着敏感，伺机而动，发现心灵的刹那悸动，眼睛一咔嚓，切片就在心灵之海中立此存照，挥就一首首好诗，汇为诗集《奇迹集》。诗人黄灿然敏于捕捉生活的片段场景、现场即景，诗歌像快照。黄诗人在访谈中说：“写这种诗的难度在于，你有一个对象，但又不是完全像拍照那样把场景描述下来，你必须调动很多东西，做些价值判断，这是非常微妙的。比如说这个人的状态好或坏，庸俗或值得同情，无论你怎么说，说出来要刚刚好，不轻不重，那是很困难的。”确实，剪影能剪出神韵，是最难之处。黄灿然创造的是快拍术、剪影术、勾魂术。
黄诗人不失为细致的观察者，好奇的窥视者，有心的感悟者。“看、看见”，是《奇迹集》出现得最多的词汇。然其所见，非常人所见。因黄诗人是夜猫子，“凌晨回家”是常态，其诗《我不抱怨黑夜》云：“出于工作和性格的需要，我适应了黑夜……做在黑夜王国里该做的事情”。因而他得以看见香港街头的树荫起舞、微光、寂静；看见裁缝店的老人深夜安安静静地工作，“像天堂一样没有干扰，让黑夜无限延长”；看见恋爱中的女人，疲乏，困倦，憔悴，“幸福正大幅度消耗她的能量，她体态纤弱，那是一种随时倒在恋人怀中的纤弱”；经过铜锣湾三越百货，看见男女相抱，不是亲热，而是“女人正伏在男人胸上哭，/ 哭得浑身颤抖，仿佛体内全部的噪音 / 都从肚子、肺腑和喉咙里释放出来”，让人羡慕她能“那样尽情地哭，多痛快，多舒畅！”刘纳教授在论著《嬗变》中认为，辛亥革命诗歌意象群多为冷月，五四的则多为繁星；相映成趣的是，黄诗更关注夜色中的人。月亮拎着一袋自己的月光，黄灿然拎着自己的诗：“夜空美丽，我感到自己被垂爱着”。经霜打过的菜，甜；经露水打过的诗，玄，幻。黄诗闪烁着夜露与星空的美学光芒。
即便是白天，阳光所照之处，诗人凭一双锐眼，也能打捞到他人遗漏之宝。他见鹰而心生高远之志：“一只鹰在天空中／ 绕着高楼顶盘旋／ 但永不低于高楼顶，／ 永不让人瞥见／ 它乌亮的翅膀掠过窗口。”初夏，去将军澳，小巴深陷的座位给人倾斜的视角，于是，在晚霞光的催化下，电线杆／树木／铁丝网／围墙／一片片绿色向天上望去，“像一个合唱团，合唱着一支听不见的浩瀚赞歌……我的灵魂倾听那大合唱，至今没有回来”。黄诗不仅渗透高蹈的生命哲学；也关注草根，发现俗世美学：“丰饶的大地在低处维持强盛的繁殖力”。他看见菲佣们周末的盛大聚会，抛夫别子求生存，在在有伟大的精神；巴士上，因儿子的高大健康、洒脱聪敏姿态，中年母亲因此倍显迷人的风采。在黄诗笔下，即便是高楼，也像人一样，有年轻健壮衰老之分，皮肤剥落，身体崩溃，来自尘土、归于尘土（《高楼吟》）。诗人捕捉例外，感悟五味，含蓄蕴藉：“情侣在路上说话时，/ 总是悄声低语；夫妻一般不说话，/ 或问一句答半句 / 只有男女同事或者朋友 / 在路上才会热情地 / 声音嘹亮地谈论某个问题，/ 例如我眼前这对男女 / ——但他们不是同事或朋友 / 他们手拉着手”。诗，既是与众不同的诗话，也说与众相通的人话，黄诗兼顾两者，圆融无间。
黄诗善写看与被看，刹那的心灵悸动，如《陌生人》、《相遇》、《走在下午的大街上》。两人偶遇，四目对接，女子微笑，“这微笑包含世界上一切正面的东西 / 和一切负面但已被她转化的东西”（《少妇》）。这礼赞生命的态度，不同于鲁迅所写的看与被看的示众，着力于揭示麻木国民性。在黄诗中，甚至是人和狗之间，也能犹如兄弟一般深情对视。所谓“传神写照，尽在阿睹中”，黄诗《不带注意》写妻舅公，目光炯炯，但不注意任何东西，那神奇的目光里，“有妻子的祖母的慈善，有梦，有天堂的微光，那是天堂”，奇怪而让人难忘。敏于观察，其写人传神。如《灵魂人物》的堂叔，“非常健谈、贫穷、快乐，温柔又勇敢……每一句话都富于节奏感，/ 清晰、神奇，同样的话在别人口里 / 只是废话而已……我们在榕树湾码头等船时，他就弯下腰 / 把钓鱼人的鱼竿、鱼饵、鱼获都碰一碰，/ 把码头的木桩、伸入水里的台阶 / 和水泥柱上的蚀痕都看一看摸一摸。” 好男人形象，跃然纸上：生命力充沛、好奇心盎然，人间美好的准绳。诗人还在视觉中加入听觉交响：听雨，听潮，听唱，听马勒交响曲，听静，如《风吹草动》、《倾听》、《寂静》。诗人开放感官，与日夜／时刻／川流交谈，斩获多多。
在国际化大都市中出游、捕猎，黄诗带有现代感。黄灿然并不从古诗、禅宗中撷取诗魂养料，而像本雅明、波德莱尔一样，乐孜孜地做个浪游者，在香港人群、汽车、广告牌摩肩擦踵之中：“我想无牵挂地走走，高兴时可以把双手伸进裤带里，像个闲荡者（《在雨中奔跑》）”。 但他不着力于审丑，而是醉心于审美。他撷取的镜头，是勤勤恳恳、本分、本色的生存者；运动着的流浪汉；水池边任人吻、任人抱的两岁半小男孩，已懂得陶醉于美与青春；海上合拍的两条空木船，岸上步履合拍的情侣；心心相印的情人仿佛只留给世界形体，而我们是他们身边的幻影。在《全是世界，全是物质》里，诗人一一列举诗意的日常：窗帘飘动，小狗小小的不安，巴士以弧线驶上高速公路，太古城的小公园，小公园上躺着菲佣，她们不在时是诗，她们在的地方是诗：“在红绿灯前用生硬的广东话／ 跟我打招呼的那位叫贾长老的白人传教士是诗，／他信主得救是诗，我没信主也得救是诗，／不信主不得或得救是诗，／太阳下一切是诗，阴天下一切是诗，／全是诗。／而我的诗一页页一行行／全是世界，全是物质”。大千世界，何患无诗，斗诗意三千，洋洋洒洒飞奔而来，读此诗，仿佛听得见诗人豪阔的啸鸣。
然而，行进在香港时速的快节奏中，黄灿然却希冀寻求慢的节拍。任红绿灯闪烁多次，就是不走过斑马线，只为那一刻舒心长风的安慰，放弃赶路前行的匆匆（《长风》）；前面巴士已经到站，赶上还是不赶上？最终，诗人选取的是慢吞吞。但正因了悠游从容，“我的自由的幅度还在不断扩大”（《赶不上》）。暴雨来了，茶餐厅里喝杯咖啡抽根烟；生活有阻碍了，休息一下，听点音乐，做点翻译，不知不觉，忘忧。安静而孤独的灵魂，感悟体验生活，口无言、嘴无语，而下笔汨汨而出，不可遏止。随遇而安，顺其自然，是黄灿然的生命哲学。
诗歌是自我争辩的艺术。正如叶慈所说：“通过跟别人争论，我们创造出修辞学；但通过跟自己争论，我们创造出诗歌”。 跟名利心／弃执心／本我争辩，必然使人痛苦。于是，诗人时有逃离之心：“我下辈子要做一个不用思考的人……我将不用赞美阳光 / 而好好享受阳光。我将不用歌颂人 / 而做我所歌颂的人”（《来生》）但是，诗人也时时心生鞭策之感：“我是带着使命来的，必须把它完成”，“不能像有些有才能的人，却像烂赌的人，只进不出，就会溢走或漏掉，结果才能的宇宙，变成才能的蘑菇”。“我也曾像你一样是地狱人，但后来像移民那样，变成人间人，／再后来变成天堂人但为了一个使命而长驻人间，／ 偶尔我也回地狱，像回故乡”。使命，惊动了黄灿然的写作和生存的动机，也惊动了人间的香火。
在取材方面，《奇迹集》采取快照撷取法；但在呈现形式上，却不用短句块切法，而选用绵长的句式，属于散文化诗歌。这是诗人有意为之的新风格：“突然有一天也拥有这种能力，也能够写现实中的、身边的东西。这种东西可能是自己原来最讨厌的东西，现在却发现是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无论是讨厌的还是想要的，我们都没办法硬要求自己做出来。有一天你自然而然就会做出来，那又变成一种解放了。”“《奇迹集》之所以奇，在于诗自己找来，诗在找我，声音降为语调”。黄灿然从抒情转向写实，认定诚实是诗歌灵魂的基石，谋求诗风的突破。黄灿然在《诗的艺术》中说“文字应该像一块玉，每一个单独的词都应该经过手心的温热，拿出来之前都应该在胸中揣摸一下，如果不能够打动自己，又如何能够在白纸上生辉”，可谓夫子自道。读《奇迹集》，要像喝功夫茶，细品，才能出味。好诗不拘长短，妙在有回甘。其妙处不在于句摘，而在于通读全篇后，一气呵成的流畅感。其好处不是语言狂欢，不是先锋前卫，不是抒情浪漫，而是以朴实为底色，打开心眼，把握客观性和距离感，瞄准常态生活，把家安在笔端，举翅飞翔，寻找诗意栖居地，求得灵魂的救赎。
载《南方日报》2012年9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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