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雁的文化保守主义观

     中国人对于俄国的感情是复杂的，自从“十月革命的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主义”之后，在老大哥的带领下，中国与俄国产生了割不断的联系。尤其是像金雁这一代人，在当时的大环境下基本上能够较多接触的便只有苏联这一个国家，尽管苏联是社会主义国家的联盟，但是实际上完全是在俄国的主导下的。当1991年老大哥倒下过后，我们这个亦步亦趋的社会主义小兄弟便开始了反思的历程，俄国的历史是映射中国现实的一面镜子。与多数的反思苏联政治体制变革不同的是，这本书是在反思俄国的文化领域，尤其是知识分子的变迁历程。这在国内关于俄国的著作中是较为少见的。
    中国人写俄国的历史，有太多的指桑骂槐的成分了，追捧的，贬低的，总之离不开苏联这七十年的历史，这也造成了中国人对于俄国历史的一种印象，俄国的历史是断裂的。
    自80年代之后，中俄两国在思想层面上都发生了很大变化，过去主导一切的马列思想土崩瓦解，那种改天换地的激情完全褪去，剩下更多的是思想上和精神上的空白，而中国这方面似乎更为严重，人们如同迷途的羔羊，无所皈依。巧合的是，中俄两国都不约而同的出现了回归传统的意向，而这让许多启蒙主义的知识分子感到忧虑。
   金雁的书从索尔仁尼琴出发，逐步梳理俄国知识分子的形成和演变，一点一点的倒推到分裂教派的产生。金雁认为，俄国知识分子的叛逆性格是从分裂教派那里继承而来的，这正好与索尔仁尼琴的特立独行相呼应，可以说，在结构的编排上有其巧妙之处，然而，任何书的结构都是为了其思想而服务的，如若没有足够有力的的思想，再巧妙的结构都是无意义的。从这一点上来说，金雁的这本书还有需要加强的地方。
    很显然，这本书里，金雁的思想有着许多难以自恰的地方。金雁是秦晖的夫人，而秦晖是这几年风头很足的一位启蒙主义的公共知识分子。启蒙主义是反传统的，而金雁在接触了别尔嘉耶夫等人的思想过后却渐渐的开始向文化保守主义靠拢，在这本书里，金雁似乎并没能处理好二者之间的矛盾。这其中的矛盾就是传统如何在现代社会里保存并发扬得老命题。
    时至今日，多数人至少是从口头上不再对传统口诛笔伐，然而这并不表示人们对于传统没有疑虑，很多知识分子心中对于传统都有着一个很难抹去的标签：阻碍民主自由。金雁的书中一开始便是写的索尔仁尼琴，之所以选择他，很大程度上与其在中国广泛的知名度有着很大关系。近几年，尤其是《红轮》陆续出版之后，索尔仁尼琴又开始越来越多的被人们谈起，作为苏联时代坚定地异见分子，索尔仁尼琴赢得了很多对体制抱有反感的知识分子的敬佩。然而，苏联解体后索尔仁尼琴的形象一下子却开始变化了，他竟然和新的“红色沙皇”普京越靠越近，这让很多人感到如鲠在喉。
    对于索尔仁尼琴的评价便可以看出来一个人的立场。实际上索尔仁尼琴并非如我们想象的是一位自由民主的战士，相反，索尔仁尼琴一贯以来都是反感自由民主的，他要的是一种未被西方侵染的纯粹俄国式的生活。这种纯粹的文化保守主义主张使得他在左右之间两面受敌。对于索尔仁尼琴，金雁的从文化上从精神品格上都是大加赞扬的，但是当涉及到其政治立场，金雁对其却抱有疑惧，索尔仁尼琴明显的强权政治倾向让金雁难以接受，因为在启蒙主义者那里，民主制度本身便已经成为了价值衡量标准而非一种政治体制。
    实际上金雁的这种态度代表了很多知识分子的态度，近几年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我们以前对于传统的严厉态度是偏激的，但是要真正的拥抱传统却并不容易，因为，长久以来我们为传统分贴上的专制主义的标签很难被撕扯下来，在很多知识分子看来，传统之中在已经深深地注入了专制主义的毒素，除非重新来过，否则很难清除干净，中国的知识分子早已经习惯了“酱缸蛆”这一论断，要打破这个魔咒谈何容易。
    然而，我们应该看到这个问题似乎并不是类似金雁这样的有着文化保守主义倾向的知识分子所担忧的，他们真正担心的是，文化保守主义的主张有可能被具有独裁倾向的统治者所利用，而成为其在文化界的打手。从金雁对于路标派的评价来看，金雁对于保守主义强烈的反抗意识和文化精神赞赏有加，而对于其实践层面来说，确实大摇其头的。也就是说，很大程度上，文化保守主义是其一种精神上的安慰和想象，不具有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