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有利人之心——卷五阅后感想

花了大概两个礼拜左右，读完了第一遍卷五。相比冰与火之歌前三卷的辉煌与情节的震撼，卷四和卷五的发展则相当平淡，再加上马丁写作方面似乎突遇瓶颈，卷四与卷五的结构和情节递进相当有问题，希望以后重新出版时能考虑调整pov的位置。
卷四和卷五基本是同时发生的事情，结果被割裂开来，以至于有点前后不搭调的陌生感。甚至很多好料都放在第五卷，第四卷除了看瑟曦宫廷秘史就几乎没东西了。
对书的简单评价到此为止，接下来细细讨论我在阅读中感兴趣的一些东西。

其一，预言的迷宫。

在冰火的奇幻世界里，预言极为重要，到目前为止，几乎所有预言都是实现了的，以至于我和其他很多人，从未想过，假如有些预言不能实现，会是怎么回事。可是，实际上，这个问题一直存在。有些预言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更可以是真假参半或者完全不是它说的那种内容。

关于丹妮不能再生育的预言，巫魔女的“除非太阳从西方升起东方落下”一类的话，我一直以为只是某种比喻，但是到如今，似乎也能一一印证，以至于丹妮有了生育的可能。
而梅丽珊卓在预言的解读上，也一再出现误差，让人如坠五里云雾，对很多事情不免深深的怀疑。
魁蜥的预言虽然一一应验，却让我更加觉得有问题。芳香的总管如果指的是提里昂和莫尔蒙的船，那么它已然沉没。魁蜥说“皆莫信”，我却不明白丹妮为什么要“莫信”昆廷、莫信红袍僧、莫信海怪，因为他们带来的也不是谎言，他们对丹妮也未必有威胁。或者魁蜥的意思是听从这些人话会干扰丹妮真正的使命，然而在这点上，魁蜥就从没说过明白话，以至于丹妮也在心理怨怼魁蜥喜欢说谜语。

除去这些零碎的预言，还有一个最大的预言横亘在前，那便是亚梭尔亚亥和预言中的王子。

梅丽珊卓误读圣火的信息，在第五卷中似乎依然坐实：瓦兰提斯的光之王首席祭司本内罗已经开始宣称丹妮才是亚亥转世，龙即是光明使者，同时派出马奇罗去寻找丹妮，而马奇罗的能力和口才也相当惊人，不费丝毫工夫就控制了维克塔里昂。简单来说，这个预言不论对读者还是对书中人物，已经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
甚至琼恩雪诺也多次对红袍女提出质疑，而红袍女最终，并没有明确否认。
尽管已经如此明显，我却有更多的疑问，疑问之多之深，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红袍女应该会知道丹妮莉丝孵化出龙的消息，这个消息已经在水手之间传开，而她若要求证，圣火不至于如此吝啬。但是梅丽珊卓却对这件事闭口不提。虽然卷五在她的pov里，她认定史坦尼斯为亚梭尔亚亥，给人的感觉却不是那么肯定。史坦尼斯亲征临冬城，梅丽珊卓没有随行，这也是不合理的事情，她必须保证史坦尼斯的安全，而她也没法从圣火读出史坦尼斯的未来，为什么，她会留下？仅仅是史坦尼斯不让她随行吗？我不认为史坦尼斯非得冒这个风险。

第二，史坦尼斯手里的光明使者必然出自梅丽珊卓之手，则梅丽珊卓必然知道光明使者只是个赝品（实际上在龙石岛上，史坦尼斯已经在使用更粗糙的赝品，攻打风息堡时才拿了红剑），如果亚亥的预言真的如此神圣，梅丽珊卓又为什么一二再的用谎言和假象来丰富事实呢？（她意图用国王之血复活魔龙似乎也是这种考虑，制造出“光明使者”）

第三，丹妮莉丝早在多斯拉克就孵化出了龙，之后还在魁尔斯滞留过。如果她是救世主转世，本内罗应该更早得到消息并开始行动，而他的行动已经相当晚了。又为什么，这一次，仅仅是瓦兰提斯的红袍僧开始行动，而不是潘托斯或者其他地方的红袍僧势力？这似乎暗示，相隔甚远的红袍僧之间有相互传递消息的方式（关于这点，小说里没有直接说明，倒是在权力的游戏的pc游戏上，出现过。）

第四，亚梭尔亚亥和光明使者的预言，为红袍僧所传颂，但是在事情的关键点，也就是他们所说的异神的发源地，维斯特洛的极北处，在北境的各色传说和记载里，根本没亚梭尔亚亥什么事……，没提到龙，也没提到光明使者或者类似的东西，仅仅是史塔克的祖先和森林之子合力击退异鬼，筑造长城，没亚亥什么事……。在第二卷到第五卷如此重要的预言，甚至有些地方暗示龙焰可以消灭异鬼，，可是，在维斯特洛，根本没有这回事。征服者伊耿来到之时，维斯特洛早已不为异鬼所苦，异鬼已经沦为传说。

第五，红袍僧们所说的亚梭尔亚亥，其诞生之时，几乎 就是瓦雷利亚拥有魔龙，因此崛起之时。在此之前，瓦雷利亚还被古吉斯帝国奴役。而萨拉多桑恩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提到，亚亥铸造光明使者，屡次不成，最后将剑插进妻子心房，以血淬剑才成功。其中有个细节，就是妻子濒死之时（她应该是死了），带着喜悦和痛苦嘶喊，因此震动星月，让月亮裂痕。而恰恰还有个神话，即弥桑黛（或者是多利亚？我记不清楚了）对丹妮说，传说月亮为龙之始源之卵，一日月亮碎裂，龙从其中诞生，来到地上。这让人不免联想，亚梭尔亚亥的传说，是被红袍僧加工过的宗教神话，其真正内容，乃是瓦雷利亚先人得到魔龙的故事。而亚亥的妻子妮莎妮莎，可能是某种隐喻，又或者，亚亥牺牲了自己的妻子，孵化了魔龙，一如丹妮莉丝牺牲丈夫和孩子，焚烧自己，让三个龙蛋孵化。

那么，亚梭尔亚亥和异鬼又有什么关系？无论是神剑光明使者，还是瓦雷利亚的魔龙，在征服者伊耿之前，从未出现在北境的传说中，伊耿到来之后，还是没有。这个所谓的预言当中，恐怕还隐藏了更多的秘密。如果说异鬼肆虐的时候，北境有个救世主，那更应该是联合森林之子的北境先民，比如筑城者布兰登。

或许有些东西埋没在历史之中，或许异鬼还在其他地方肆虐过，不过这也相当奇怪，因为维斯特洛之外的其他地方，根本没听说过有异鬼这玩意，要说追寻痕迹，就只能看看艾丽娅在布拉佛斯和千面神殿看到的那些异国诸神，苍白之子，迷宫之神，黑山羊等等，或许它们之中，有些即是异鬼的外国变形。而魁尔斯的不朽者也相当可疑。

我的一些猜测。

综合各种线索，我有了一些想法。

首先，拉赫洛的宗教，即红袍僧组织，恐怕是瓦雷利亚巫师的后裔（或者说瓦雷利亚幸存巫师建立的组织），这可以解释为什么红袍僧流行于海外却在维斯特洛没有市场。
其次，古瓦雷利亚在获得魔龙之后，势力极度扩张，大肆侵略奴役，最终，可能他们连神也不放在眼里，将神的名字给龙，以示自己驾驭神能（伊耿就用瓦雷利亚诸神的名字命名自己的龙）。这种极度的骄傲，可能埋下了瓦雷利亚覆灭的祸根。

布拉佛斯无面者口述的历史中，瓦雷利亚让奴隶在地下大肆挖掘，可能是造成瓦雷利亚覆灭的原因之一，至少是个导火索。而奇妙的，在部分奴隶的极度祈祷之下，千面神的信仰诞生于无形，并开始发展。
从这点，我推理，在失去信仰的古瓦雷利亚，在使用血与火的魔法的瓦雷利亚巫师当中，如果有人专注于火焰，是否会成为红袍僧的先驱，在火焰中看到幻想，从火焰中得到天启，成为光之王的第一代信徒，并且进而预见到瓦雷利亚将在光之王的火焰与诅咒中覆灭，然后带领自己的信徒逃离，远赴亚夏，然后苦心发展，收买奴隶，将他们培养成自己的祭司和战士，最终流行自由城邦？

这样的话，就可以解释亚亥预言的产生。龙和火焰对于幸存的瓦雷利亚巫师仍然重要，他们将瓦雷利亚先祖的故事加以宗教化，并且将之与光之王和异神战斗的神话关联，塑造出了救世主传说。实际上，并不会有什么救世主转世，事情的关键，便是魔龙的诞生。如果有谁会转世，那么便是龙，如果有谁会重生，那么便是龙。
此外，我觉得，真正会实现的不是亚亥转生，而是那个预言中的王子。无论高尚之心的鬼魂，还是雷加，他们寻求的都是预言中的王子，而不是光之王教派所说的亚亥。那么预言中的王子或许才是个真实的预言，而这个王子的诞生条件，高尚之心的鬼魂以及雷加等人都知情。至于这个王子是谁，我觉得应当是琼恩无疑。
从冰火中可以发现，龙对大多数的魔法有增幅效果，包括：各种火魔法，比如火术士和红袍僧的火占，古瓦雷利亚的魔法，比如燃烧的玻璃蜡烛、还有魁尔斯的男巫们的魔法。对其他一些魔法，龙的消失或者诞生的影响尚不明显，比如：血巫的血魔法、缚影士的魔法、森林之子和异形人的特殊能力以及科本的亡灵巫术，还有异鬼。

在卷五当中，可以发现，红袍僧的上层祭司，掌握着相当多的巫术知识和魔法：本内罗和马奇罗精通古瓦雷利亚符文，并且能利用火焰改造人，还会用一些近似魔术的火焰手法。而梅丽珊卓非但精通改变光线的巫术，还对异形者的能力有相当强的掌握，并且对琼恩讲述过光之王的无上智慧和魔法之道。此外，梅丽珊卓对尸鬼和异鬼也有所掌握（这点相当重要，因为红袍僧在之前几乎没怎么接触过北境，更不用说异鬼。），将黑曜石称为“冰冻火”。这让人不禁猜测，或许红袍僧的组织确实继承了古瓦雷利亚的部分遗产。

龙或许是对付异鬼和异神的重要力量，尤其在异鬼复苏之时。

其二， 王者有利人之心

夷违齐如鲁，天大寒而后门。与弟子一人宿于郭外。寒愈甚，谓弟子曰：“子与我衣，我活也；我与子衣，子活也。我国士也，为天下惜死。子不肖人也，不足爱也。子与我子之衣。”弟子曰：“夫不肖人也，又恶能与国士之衣哉？”戎夷太息叹曰：“嗟呼！道其不济夫！”解衣与弟子，夜半而死。弟子遂活。谓戎夷其能必定一世，则未之识；若夫欲利人之心，不可以加矣！

————————————戎夷解衣


我引用了“戎夷解衣”的故事。面临冻死的危机，戎夷要求弟子舍身，弟子回避。倘若戎夷不解衣，弟子也不想死，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结局是两个人一起死。戎夷感叹道之不行之后，选择让弟子活。于是，我不免联想，于是这个世界上的不肖人便满地都是，因为国士选择了救他们。在冰与火之歌的世界里亦如是。

前有提里昂费尽心力，黑水河一战力阻史坦尼斯，反落个众叛亲离的小魔猴结局，如今又有琼恩和史坦尼斯当仁不让，力排众议，救一众老弱妇孺，反而惨遭刀剑横祸。当国士死光，不肖人又当如何自处？大概会死光吧。

我以前一直在想，在冰与火之歌里塑造的这个阴谋与血火的世界，各色人物拿着智商当利剑，牺牲儿女兄弟乃至自己身体当筹码，就为在权力场当中游刃有余，就为在虎口当中谋得私利，位卑人下者渴望土地和名誉，位高势大者更贪权力与王座，财势兼有者更希望能分王国之羹。而真正敢承担责任者，真正以天下为家者，真正将王国利益和万民利益放在心上的，几乎没人。前三卷的故事，甚至连带着读者都跟风上火，为掩饰现实生活的无聊和挫折，跑到网络上大赞小指头之英明伟业，智谋无双，吹嘘太监之奇谋深藏，鼓吹泰温之大人之行，兼抒发自己那小小心胸中的一点堕落的理想。结果说实话，守底线，不愿做点缺德事的人们，全都成了被嘲笑的对象。

生存需要技巧，在丛林中更需要生存的技巧。无奈人不是禽兽，学习虎豹的活法恐怕是把自己当畜生，更别说，实际上动物比这些人有底线多了。
小指头的游戏玩到现在，看起来挣的不少，实际上危如累卵。而太监连个半个卵蛋都没有，不知道吹嘘崇拜他有什么好处。泰温大人如今更是成为儿子和弟弟的奚落对象，一生威名惨淡收场，苦苦经营的权势地位即将成空，就算自己的凯岩城和黄金……已经被提里昂签约卖掉了。

王国，不是丢给一群贪狼饿虎疯抢的肥肉，而是意味着某种责任。时至今日，把王国当责任的，七国上下，仅有一人，他的名字是史坦尼斯。一个不被人喜欢的国王，说他是救世主也没人信，嗟乎，道之不行也！

王国危难之际，愿意担当责任者，当仁不让者，只有史坦尼斯。泰温和提利尔只有智商上的区别，胃口一样大；罗柏史塔克毫无政治远见，蓝礼以为抢来的桃子谁都可以咬一口，铁群岛只是盐水腌渍的一群白痴，脑子都进水了。

在凯特琳眼里，史坦尼斯刻薄寡恩。殊不知，若不刻薄，刑罚无从施予，若不寡恩，只怕君恩泛滥。乱世治国，无重典难以威慑群氓，滥施恩典，只怕反误自身。史坦尼斯不给任何人特权，也不宽恕任何罪恶，这正是王者的责任之一，也是未来的希望所在，也是戴佛斯口中所说的公正。贵族们贪求利益，置国家不顾，真正的叛贼，到底是谁？

然而史坦尼斯坚韧不拔的性格，置生死于度外的无畏，终归会让他走向死亡，不是凡人愚昧昏庸的结束，而是一个有利人之心的王者的悲壮结局。这一次，我希望史坦尼斯若利人，会帮到一些合适的人，而不是不肖人。

其三，you know nothing

梅丽珊卓对琼恩说，你什么都不懂。而书中毫不意外的隐藏了琼恩内心的感触。之后只是怀着悲伤的琼恩对着活下来的不肖人等在内心一遍一遍重复，最后终于忍无可忍。除开我对他和耶格瑞特事件的不满，不得不说，琼恩是现在史坦尼斯之外，第二个还怀有利人之心的人，是一个起码还有底线，同情老弱妇孺的人。事务官马尔锡大人整个卷五几乎就是个拖腿党加反面角色，满口短视和自私的言语，最后还要捅司令一刀。

我相信，不论史坦尼斯，还是琼恩，当他们看到自由民大军时，意识到的绝不止什么一群可怕的敌人或者可助我夺天下的军备库，而是看到了走向绝路的一群人，不仅仅是男人，还有老人，妇女，孩子。

战争需要死亡和杀戮，但是也需要救赎。

这是王者的胸襟，而不是自私自利短视之人所能理解的。史坦尼斯和琼恩的确可以封闭通道，置自由民生死于不顾，然而这种事，只怕苦果不待旬日就能品尝。异鬼出现，绝非让长城横亘在他们眼前，让他们望城兴叹的。

关于琼恩背誓的问题，我想没什么可供多说的。守夜人的任务是防守异鬼，而不是防守自由民，实际上，看起来这个任务一直是史塔克家的问题。在遥远的年代，尚可与森林之子合作对付异鬼，那么和野人合作有什么不可以？何况事情不仅如此，死尸可以走路，倘若让万人去死，第二日就会面对同样数量的敌人。而且异鬼还有人所不知的秘密，他们可以利用婴儿。誓言有遵守他的价值，然而誓言不可能面对千年万年的形势。
琼恩的主要错误，在于他不懂政治（这点和龙女一样），缺乏必要的手段来巩固自己的势力。亲信不在身边，又继续任用马尔锡之类无用之人，面对隐藏在黑暗中的利刃，琼恩实在柔弱的如同婴儿。

至于他是否死亡，我则抱有相当多的疑问。无论如何，作为一个重要人物，他的死亡是不应该此时此地出现。我倾向于，他最终会被石心夫人复活，但是可能性又不大的样子。梅丽珊卓是否可以用生命之火，则是个未知数。

另一位什么都不懂的人则是丹妮莉丝。有人说丹妮莉丝过去太过顺风顺水，我看不是这样。其实丹妮莉丝在过去的愚行远胜于凯特琳，而她连比凯特琳更合适的理由都没有，紧接着就被打的满地找牙：依恃卓戈的宠爱随意得罪其他卡奥、轻信巫魔女、盲信莫尔蒙的所有建议、在奴隶湾轻举冒进、在弥林近乎裹足不前……，而每一件事，她面临的都是极为惨痛的结果：救下的奴隶被杀掉、卓戈被毒害、在魁尔斯碰壁、在奴隶湾留下难以收拾的残局、在弥林的政治上一塌糊涂甚至差点被毒杀。

丹妮莉丝并非一个愚昧的人，也非一个残忍的人，她要比很多人都富有同情心，也更具胆识和勇气。然而，她太过年轻，依旧是一个小女孩，在感情上往往不可救药。在这一点来说，她和珊莎没有太大的不同。
她主持弥林，绝非可以裹足不前或者以妇人之仁处事，我不确定她怎么做可以更好，但是，显然，一昧乞求和平，单方面希望休养生息，并不是应对局面的合理方式。而对达里奥的沉迷，只是在火上又浇了一把油。丹妮每每说一旦回头就完了，那么她应该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

而扭转丹妮命运的，是龙。可以说，在每一次丹妮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之时，龙的出现，让她有了新的道路和命运转折，从而不至于死在自己的糊涂之下。在多斯拉克时，龙蛋给了她力量，在卓戈死后，她幸运的孵化了龙，在魁尔斯，龙帮助她毁灭不朽者，而在弥林，龙又一次挽救了她。

魁蜥说，魔龙知道自己的身份，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也许丹妮知道了这个答案，才能真正自主命运。


之后的发展，猜起来实在很累人，就此作罢。等再读几遍卷五之后，或许会有个成熟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