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尽头的冷酷仙境
在 kindle 上看完了. 这本书分3部分: 基因层面的世界观点 - 基因的生存策略(Evolutionarily Stable Strategy) - 文化的类基因性. 开宗立派的作品总想提供新的视角来解释世界, 本书基本做到了. 基因观点提供平常社会视角下, 更深一层的世界视角. 1. 基因层面的世界观点 地球生命进化的过程是自然选择, 但选择的单位是基因, 而非物种. 因为: 1) 基因先于生物. 原始汤里是氨基酸链构成的基因, 不是复杂的生物细胞. 基因发展出了细胞结构和生物体, 基因控制这层细胞结构和生物体, 为了更好地保存和复制自身. 2) 生物死亡, 基因长存. 遗传物质在出生时就确定了, 是身体中的一半 DNA . "人"本身, 文化, 灵魂, 经历, 可以丰富, 可以深厚, 但不可遗传. 我本身是体内基因歇脚的驿站, 基因在此停留数十年, 继续前往下一处驿站. 理解这点之后, 之前看到的是个人, 人群, 现在能看到这是一个大的基因池; 之前看到的是社会, 环境, 现在能看到, 经过千百万年还是像原始汤. 震撼的是"我"的身体, 思维/灵魂居然是奴隶而非主子, 主子是身体每个细胞中那千千万万年走过来筛选过来的 DNA 片段们, "我"不过是他们建造的生存机器而已. 科幻小说喜欢写以后我们的奴隶: 机器有了自我意识会怎样, 殊不知"我们"就是基因建造的机器人, 现在"我们"有了意识, "我们"能怎样? 想让"我"的身体/思维为灵魂服务(如果有的话), 就得反抗/利用主人(基因), 所谓自我修炼之路, 路漫漫, 任重道远. 2. 基因带来的生存策略 在接受基因作为基本选择单元之后, 作者用建模的语言证明了为何"人间天堂"和"人间地狱"都不会出现. 基因导致的诚信-欺骗, 忠诚-放荡, 强硬-软弱等等品质需要达到适当的比例, 社会才能稳定; 若达不到, 社会向稳定点发展. 诚实的人太多, 骗子就有优势; 反过来也一样, 平衡在中间某个点. 这一点可以被用来解构善恶: 从博弈层面出发, 善恶没有天赋的道德属性, 而只是比较复杂的合作/背叛策略. 进步主义史观告诉人们, 我们最终能建立完全信任, 人与人无私相助的社会. 模型告诉我们, 并不一定如此. 如果你打算看破情感和道德, 可以使用这个完全冷酷的模型, 当然, “冷酷”本身也是一个体现人类情感的词. 补: 背后大概是这么个结构: ************************************************ 个人感受(情感, 人性) | 社会学(法律, 伦理道德) | 进化论(遗传, 变异, 淘汰. 适者生存) | 物理学(基本粒子, 力) ************************************************* 一般看到第二个层面, 第三个层面能解释背后的一些东西, 第四个层面太远了. 3. 文化的类基因性 这个部分是"迷因"(meme)这个词的起源, 类似的解释是“思潮”, 或者“文化概念”, 或者通俗的“梗”. 核酸通过生育来传播, 而文化, 或者更大的文明通过交流在头脑里传播. 同样, 它也会经历扩大, 融合, 消亡的过程. 人的头脑里有多少已经流传百年甚至千年的理念? 又有多少生于近世, 但迅猛传播的想法? 有多少是密实精深的理论群集, 又有多少是昨晚才从互联网看到的口头禅? 这些许许多多的迷因在一群群人, 一代代人的头脑中回响, 轰鸣, 进行着另一场无休止又无声息的演化. 王朔说: “文化太可怕了, 不吃, 死, 吃了, 便被它塑造了". 过程中的一些想法: 1. 以前觉得婴儿是一张白纸, 而在<必要的丧失>里, 心理学家发现人在婴儿时期就表现出不同的的性格, 现在在生物学家看来, 基因的影响更远超“婴儿性格"的范围.
2. 概率课提到, 人生育子女的比例并不是1:1, 而是"子"会稍稍多一点. 因为男孩由疾病, 事故的死亡率会高一点(全球范围内, 3/4的道路交通伤害致亡, 4/5的自杀致亡, 以及9/10的战争致亡, 受害人都是男性[1]), 成人社会便接近1:1了. (国内男:女性别比在婴儿时是1.28, 在15-64岁时变为1.06, 65+时0.91[2]) 结合一夫一妻制, 即使没有灾害和天敌, 仍然有基因层面的进化.
3. pongba 和李笑来都看过这本书, 在书中看到了他们的某些论点. 作者看过经济学, 类似建模的语言多半受经济学影响. PS: 1. 此牛书早有耳闻, 更看到 Linus Torvalds 在采访中说这是对他影响很大的一本书: "On the non-fiction side, Richard Dawkin's "The Selfish Gene" was one book that I think is pretty influential", 立即去看了. 另外, 同一个采访里 Linus 还有一句话: "Btw, it's not just microkernels. Any time you have "one overriding idea", and push your idea as a superior ideology, you're going to be wrong". 对避免走火入魔有帮助. 社会科学的研究对象复杂度极高(仅仅想象一颗人脑里含有的复杂度, 再想象社会里包含上亿颗人脑相互影响), 单一的社科理论不可能做到足够普适的同时足够精确. 不要过度泛化.
2. 过度泛化的结果. 我曾经一时对非技术类书失去了兴趣, 自以为神器在手, 鄙视其他刀枪棍棒. 建模的视角穿透法律, 道德, 情感的意义; 但穿透之后呢? 我曾经自食苦果. 重申: 保持敬畏. 这并非唯一的答案. [1] 世界卫生组织统计 [2] 维基百科: 2010年统计 [3] 维基百科: 2010年人口普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