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望中等待

文/严杰夫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都是马尔克斯笔下最“朴素”的一本作品。这本书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主人公“上校”是一位老兵，他儿子在反政府斗争中牺牲，留下了他和患哮喘的妻子相依为命。由于没有抚恤金和其他收入，上校只有等待政府承诺的战争抚恤金，而这一等就是15年。在这15年中，上校几乎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仅仅留下了儿子的那只斗鸡，期望依靠它来赢钱糊口。

在这部作品中，马尔克斯讲述的核心主题就是等待——一种毫无希望的等待。在这个故事里，作者没有直截了当地提到绝望，却是通过描写上校的日常生活来侧面反映这种绝望：每到星期五就前往码头等待邮船能带来好消息；隔一段时间就要和妻子争执究竟该不该把斗鸡卖掉；还有，每年到十月，他那“有什么小动物在里面折腾”似的肠胃。就是在这些细节中，马尔克斯没有一个字直接描写上校的窘迫生活，然而文字间透露出来的绝望气息却是力透纸背。

然而，这种“绝望”中依旧有着感人的情愫：上校和他妻子之间那种相濡以沫的感情。在故事的一开头煮咖啡的场景中，上校将家中最后一勺咖啡偷偷留给妻子的细节，就足以让人动容。而反观上校的妻子，15年中她更是为丈夫牺牲了太多：她不仅默默地陪伴着上校一起在绝望中等待，甚至很多时候还要帮助上校维护他偏执的面子和尊严。马尔克斯在书中如此写道，妻子“有好几次不得不在锅里煮石头，以免左邻右舍知道自己揭不开锅”，这是多么令人悲伤的句子。或许，正是上校和妻子之间拥有的这种感情，成为了支撑他在绝望中坚持等待的力量，而非那虚无缥缈的抚恤金回函。

与一切现实主义作家一样，在这个故事中，我们依旧可以读到马尔克斯在现实生活中的影子。他的外公就是这样一位上校，参加了哥伦比亚的千日战争却未拿到抚恤金；而他在尚未成名之前，也曾体验过在穷困潦倒中守候微弱希望的孤独和痛苦。所以，就是这个在语言和叙事上都称得上是“朴实无华”的故事，却被马尔克斯认为是自己最出色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