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想象的未来
<历史决定论的贫困>读书笔记
王田田 2013/8/7
至少存在两种历史发展观,一种认为历史的发展是按照历史规律进行的,人类只要掌握历史规律,就能预测出未来.另一种不认为历史可以被预测,但也不否认历史趋势的存在,认为历史是在假说/实验中,并且在对假说/实验的检验和批判中前进.波普尔坚持第二种立场,批判第一种立场，即历史决定论者的立场.
波普尔认为我们不可能预测人类科学知识的增长，因此也不能预测人类历史的未来进程。也就是说，未来人类的思维能力和知识量会改变，我们无法知道未来的我们如何思考，就像伽利略之前的人类无法预知之后人类的宇宙观一样，以人类本身的不变性为前提来预测我们的未来必然是不合理的。
另外，对于历史规律的存在，波普尔主要作了两方面的反驳。
一方面认为“规律”不同于“趋势”，“历史决定论者在被称为历史的那些事件连续中所看到的‘方向’或‘倾向’并不是‘规律’，而只是趋势。我还指出‘趋势’与‘规律’不同，一般不能作为科学预测的根据。”（P095）历史决定论者常常将经过解释的趋势的认为是规律，但趋势是有条件的，在某一条件下它接近规律，一旦条件改变趋势就会消失。正如作者所说，“历史决定论的贫困是想象力的贫困...因为他不能想象变化所依赖的条件也会发生变化。”（P102）而一味地相信未来总会越来越美好这一类的绝对趋势。
另一方面是对普遍规律的反驳，认为我们所经历的历史时不可以一模一样地重复,不存在适用于各个时期的普遍历史规律,并且,即使我们将个别的规律相加也无法拼凑成一个整体意义上的普遍规律。虽然人类已经发现了很多规律，但在作者看来，这些规律的发现都是基于对独一无二的过程的观察，“那我们就不能指望对普遍性的假说进行验证，不能指望发现科学所能接受的自然规律。”（P086）即使是被普遍接受的进化论，也仅仅是假说而非规律，是一种基于对形形色色物种的观察和推断基础上的关于物种关系的一种解释。“这个解释确实包含某些普遍的自然规律，诸如遗传规律、分异规律和突变规律，但是，这个假说本身并不是一条普遍规律。”（P084）此外，社会的发展是由细碎的片断组成，片断按各自的趋势进展，体现出社会的运动变化，但“社会运动变化这个概念本身--把社会看作如同实际物体那样,可以作为一个整体沿着一定的道路、按着一定的方向运动的这种想法，纯属集体主义的胡思乱想。”（019）
以上两种历史观很容易引出两种社会建构模式，即整体主义/乌托邦式的和渐进式的。
“整体主义和乌托邦主义与渐进的社会工程相反，它绝不带有‘私人的’性质，而总是具有‘公众的’性质。它的目的在于按照一个确定的计划或蓝图来改造‘整个社会’；”（P053）而“渐进的技术师或工程师认识到,只有少数的社会建构是人们有意识地设计出来的,而绝大多数的社会建构只是"生长"出来的,是人类活动未经设计的结果.”(P051)“他并不相信把社会作为一个整体来设计的那种方法”，“渐进工程师，例如苏格拉底，知道他的知识多么少。他知道我们只能从错误中学习。” （P053）
整体式的社会建构模式将社会看成一个边界清晰地整体，而事实上，不存在这样的整体，人类对历史的书写也仅仅是选择性的局部书写。这种模式在盲目的宏大目标中义无反顾地前进，当过于宏大的目标因为条件的改变渐渐成为无法实现的谎言，那个建构系统就会难以避免地成为守护谎言的专制系统；因此在波谱尔看来，乌托邦式的整体主义必然导致自由的丧失，以下这段话清晰地论证了整体主义模式本质上的专制性、盲目性。“整体主义计划者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权力集中是容易的，但是把分散在许多人脑中的知识集中起来时是不可能的，可是这种集中对于明智地运用中央集权式必要的。…既然不能确定在这么多的人的头脑中的想法，他就只好消除个人之间的差别而使自己的问题简单化：他必须用教育和宣传来控制和统一人们的兴趣和信念。然而，这种试图控制人们的精神的做法，势必会毁掉发现人们真正思想的最后的可能性，因为它显然与思想自由，特别是批判思想的自由不相容。其结果必然毁掉知识；权力越大，知识的损失也越大。”（P071）这种模式轻易地取消了质疑和批判的可能，将社会单一地理解为某种单一的关系，如阶级斗争，将社会的未来憧憬为某个单一的模式，如共产主义。
渐进式工程师们不相信可以概括所有的宏观性计划也不相信没有缺陷的完美计划，因此它在实验中批判修正，在错误中学习。当我们意识到轻易地相信所谓的“历史规律”，轻易地通过建立宏大计划来改造社会的极大危险性时，实验和批判的重要性就会显现，“在方法的发展和改进中，我们只能在反复试验中学习，我们需要别人的批评以发现我们的错误；由于新方法的引进意味着根本的和革命性的变革，因而这种批评就更加重要了。”（P045）实验同时也保证了多种未来的可能，批判是为了证伪而非证明，“如果我们缺乏批判的态度，我们总会发现我们所希望的事情，我们会寻找和找到证据，并会忽视和无视可能危及我们心爱的理论的情况。”（P106）
“实验可能导致预想不到的结果。然而，正是实验使我们发现社会条件的变化。实验会告诉我们，一定的社会条件是随着历史时期的改变而改变的；就像实验告诉物理学家开水的温度是随着地理位置的不同而不同一样。换句话说，关于各个历史时期之间的区别的学说，不会使社会试验成为不可能，而仅仅是一种设想的表述，即认为我们如果转入另一个时期，我们还会继续进行渐进的实验，只是会达到意料不到的或令人失望的结果。”（P075）“正是这些意料不到的令人失望的结果，借助反复试验法，提高了我们解释新遇到的社会条件的能力。”（P076）
在实验和批判的过程中，未来渐渐向我们展开，未来永远都超出我们的想象，因此我们无须相信思想控制者们为我们制定的毫无想象力的宏伟蓝图。
王田田 2013/8/7
至少存在两种历史发展观,一种认为历史的发展是按照历史规律进行的,人类只要掌握历史规律,就能预测出未来.另一种不认为历史可以被预测,但也不否认历史趋势的存在,认为历史是在假说/实验中,并且在对假说/实验的检验和批判中前进.波普尔坚持第二种立场,批判第一种立场，即历史决定论者的立场.
波普尔认为我们不可能预测人类科学知识的增长，因此也不能预测人类历史的未来进程。也就是说，未来人类的思维能力和知识量会改变，我们无法知道未来的我们如何思考，就像伽利略之前的人类无法预知之后人类的宇宙观一样，以人类本身的不变性为前提来预测我们的未来必然是不合理的。
另外，对于历史规律的存在，波普尔主要作了两方面的反驳。
一方面认为“规律”不同于“趋势”，“历史决定论者在被称为历史的那些事件连续中所看到的‘方向’或‘倾向’并不是‘规律’，而只是趋势。我还指出‘趋势’与‘规律’不同，一般不能作为科学预测的根据。”（P095）历史决定论者常常将经过解释的趋势的认为是规律，但趋势是有条件的，在某一条件下它接近规律，一旦条件改变趋势就会消失。正如作者所说，“历史决定论的贫困是想象力的贫困...因为他不能想象变化所依赖的条件也会发生变化。”（P102）而一味地相信未来总会越来越美好这一类的绝对趋势。
另一方面是对普遍规律的反驳，认为我们所经历的历史时不可以一模一样地重复,不存在适用于各个时期的普遍历史规律,并且,即使我们将个别的规律相加也无法拼凑成一个整体意义上的普遍规律。虽然人类已经发现了很多规律，但在作者看来，这些规律的发现都是基于对独一无二的过程的观察，“那我们就不能指望对普遍性的假说进行验证，不能指望发现科学所能接受的自然规律。”（P086）即使是被普遍接受的进化论，也仅仅是假说而非规律，是一种基于对形形色色物种的观察和推断基础上的关于物种关系的一种解释。“这个解释确实包含某些普遍的自然规律，诸如遗传规律、分异规律和突变规律，但是，这个假说本身并不是一条普遍规律。”（P084）此外，社会的发展是由细碎的片断组成，片断按各自的趋势进展，体现出社会的运动变化，但“社会运动变化这个概念本身--把社会看作如同实际物体那样,可以作为一个整体沿着一定的道路、按着一定的方向运动的这种想法，纯属集体主义的胡思乱想。”（019）
以上两种历史观很容易引出两种社会建构模式，即整体主义/乌托邦式的和渐进式的。
“整体主义和乌托邦主义与渐进的社会工程相反，它绝不带有‘私人的’性质，而总是具有‘公众的’性质。它的目的在于按照一个确定的计划或蓝图来改造‘整个社会’；”（P053）而“渐进的技术师或工程师认识到,只有少数的社会建构是人们有意识地设计出来的,而绝大多数的社会建构只是"生长"出来的,是人类活动未经设计的结果.”(P051)“他并不相信把社会作为一个整体来设计的那种方法”，“渐进工程师，例如苏格拉底，知道他的知识多么少。他知道我们只能从错误中学习。” （P053）
整体式的社会建构模式将社会看成一个边界清晰地整体，而事实上，不存在这样的整体，人类对历史的书写也仅仅是选择性的局部书写。这种模式在盲目的宏大目标中义无反顾地前进，当过于宏大的目标因为条件的改变渐渐成为无法实现的谎言，那个建构系统就会难以避免地成为守护谎言的专制系统；因此在波谱尔看来，乌托邦式的整体主义必然导致自由的丧失，以下这段话清晰地论证了整体主义模式本质上的专制性、盲目性。“整体主义计划者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权力集中是容易的，但是把分散在许多人脑中的知识集中起来时是不可能的，可是这种集中对于明智地运用中央集权式必要的。…既然不能确定在这么多的人的头脑中的想法，他就只好消除个人之间的差别而使自己的问题简单化：他必须用教育和宣传来控制和统一人们的兴趣和信念。然而，这种试图控制人们的精神的做法，势必会毁掉发现人们真正思想的最后的可能性，因为它显然与思想自由，特别是批判思想的自由不相容。其结果必然毁掉知识；权力越大，知识的损失也越大。”（P071）这种模式轻易地取消了质疑和批判的可能，将社会单一地理解为某种单一的关系，如阶级斗争，将社会的未来憧憬为某个单一的模式，如共产主义。
渐进式工程师们不相信可以概括所有的宏观性计划也不相信没有缺陷的完美计划，因此它在实验中批判修正，在错误中学习。当我们意识到轻易地相信所谓的“历史规律”，轻易地通过建立宏大计划来改造社会的极大危险性时，实验和批判的重要性就会显现，“在方法的发展和改进中，我们只能在反复试验中学习，我们需要别人的批评以发现我们的错误；由于新方法的引进意味着根本的和革命性的变革，因而这种批评就更加重要了。”（P045）实验同时也保证了多种未来的可能，批判是为了证伪而非证明，“如果我们缺乏批判的态度，我们总会发现我们所希望的事情，我们会寻找和找到证据，并会忽视和无视可能危及我们心爱的理论的情况。”（P106）
“实验可能导致预想不到的结果。然而，正是实验使我们发现社会条件的变化。实验会告诉我们，一定的社会条件是随着历史时期的改变而改变的；就像实验告诉物理学家开水的温度是随着地理位置的不同而不同一样。换句话说，关于各个历史时期之间的区别的学说，不会使社会试验成为不可能，而仅仅是一种设想的表述，即认为我们如果转入另一个时期，我们还会继续进行渐进的实验，只是会达到意料不到的或令人失望的结果。”（P075）“正是这些意料不到的令人失望的结果，借助反复试验法，提高了我们解释新遇到的社会条件的能力。”（P076）
在实验和批判的过程中，未来渐渐向我们展开，未来永远都超出我们的想象，因此我们无须相信思想控制者们为我们制定的毫无想象力的宏伟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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