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说不过去

       作为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十分特别。他师承卡佛、钱德勒、菲茨杰拉德等美国作家，行文风格凝练、简洁，十足的“美国范儿”。而在氛围塑造上， 他又相当“日式”（日本作家向精于此）。这种“白面黄馅儿”的姿态显然别具风味，大约也是村上春树如此受人追捧的原因之一。
       村上最为人称道的地方，莫过于他对小说氛围的塑造。就如林少华所言，他善于“把玩孤独”。而孤独这一概念，和无聊一样，几乎成为了一种时代病。村上对孤独的把玩，，首先来自他对主人公的形象塑造上。村上的主人公，大多有几个特质：单身（不是单身的，也几乎表现出单身的状态），寡言善思，不到万不得已不主动与人多做接触等等。这种形象，几乎就是“宅”的代言。宅自然是寂寞孤独的。当这种“宅气质”成为小说基调时，孤独感自然而然弥漫开来。当然，对氛围的塑造决不止于人物形象上，村上对细节的处理更是一个关键。诗化的比喻方式（相当体现村上的想象力），对白精炼而自白丰富（有时甚至近乎话唠），还有，就是那些很清新很小资的物什点缀：标配的加冰威士忌，什么时候都可能出现的“杨纳切克”们，以及各位死了超过三十年的作者等等等等。（这种炫示有点让人不着调，它就仿佛晒名牌之于郭、抖机灵之于韩，能提提情调，于文本却几无进益。若说用这些来纪念属于村上他们的曾经的80年代，又显得太过自我。毕竟，80年代，一定不止在威士忌里加冰。）
       但是，当我们剥离氛围，去听村上讲故事的时候，又是什么情况呢？村上的新作给了我们一个视角。可以说，这是我近段时间来读过的，味道最坏的作品。
       《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看完这本书，我以为“村上长篇结构不如短篇”的说法，实在有些道理。能把一个如此简单的故事，讲得如此拧巴，也算村上的本事。
故事不多叙述。首先，灰田这一人物就让人感到小说结构上的纰漏。他的出场，似乎就是为了强调一个过客身份，固化主角“一个人”的状态，在引出老灰田关于死亡的奇特经历，与主角之前对死亡的思考产生呼应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个角色，出现得莫名其妙也就算了，消失得也毫无征兆，这个形象的使命感是不是太强了？完成任务就退场，之后再无戏份。这种拿人物走过场推动情节发展的目的也未免太过司马昭，太过让人出戏。
       只是结构上的不严密倒也罢，剧情上的硬伤则实在让人费解。多崎作被绝交十六年，死都想过了也没想去见那些朋友，仅仅约会过四次的女友罗沙几个祈使句就让他下定决心去探索真相，甚至直飞欧洲。他活了三十几年没被骗去传销，是在侧面体现日本民风淳朴，根本没这活儿么？
       接着主角就一个一个去见那些高中好友，剧情也开始愈发荒诞。主角三段跳，最终见到黑的剧情成为全书高潮（在这之前顺便安插了一个NTR情节）。然而，黑小姐那“虽然不是你强奸了白，但因为白有神经病，咬定是你干的，而你足够坚强，所以我们就当是你强奸的，于是和你绝交了”的发言让我感觉眼里进了一堆多崎作。什么意思？然后呢？我赶紧往下看，希望找出一些说得通的论调。
      然后他们开始听音乐，
      然后多崎作“接纳了这一切”，他顿悟了：心与心可以通过伤痛更深 地交融，
      然后黑哭了，觉得白与他们同在，
      然后他们拥抱在了一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语言在这里失去了力量”。
      ……
      ……w……h……y……？
      好吧我必须承认我和村上春树的波长相差太多了但是这跳脱的发展到底如何理解为什么主角被冤枉强奸可以这么淡定为什么那些好友冤枉主角强奸可以这么淡定为什么所有人十六年都不给主角一个交代就因为被强奸的人有病吗这是超现实主义吗魔幻现实主义吗只魔幻不现实的吗为什么主角能接受这一切什么叫心与心可以通过伤痛更深地交融这不合逻辑只合情绪的剧情需要多大的脑洞什么叫语言失去了力量村上你在证明自己身为一个文字工作者的无能吗你要表达的东西已经高深莫测到这个地步了吗你的思考已经像痰一样浓的化不开了吗我已经不知道是你在侮辱语言还是语言在侮辱你句号
       最后多崎作回国，给女友打电话，希望和她在一起。这个场景，和二十年前渡边彻打电话给绿子的情节如出一辙。作者一如二十年前，没给出结局，但曾经让人回味的对话如今只觉尴尬。我试图分析，村上在这本书里添加了什么与以往不同的、新鲜的干货，以至于必须用这个别扭的故事来表达。可愚钝如我，什么新事物也没脑补出来。作者强调的“五人团队”更像是一面之词，那些有颜色的先生小姐们依旧是主角身边的过客，我看到的，仍然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仍然是一如既往四处弥漫的孤独，而这次，它还有点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