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的战争

      文学题材说来说去不过三种，战争爱情与生活。《红色的英勇勋章》无疑是属于战争题材类型，可它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它其实是反战争的，它处处所表现的出的遗憾让读者感觉到战争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情，不论是对战争方还是战败方。

      小说一开头，就是一群百无聊赖的士兵坐以待命，在猜测着什么时候上战场。小说主人公亨利在一旁回忆，回忆起自己参军的原因——期待着希腊式的战争，期待着成为一名英雄。这本身就是一种讽刺，战争的参与者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英雄梦想。他没有什么伟大的理想，他也没什么解放黑奴的野心，他就是为了一种男人可笑的虚荣。这是可怕的，这也解释了他在战场上逃跑的原因。所以，他竟然在非战时期与敌方的哨兵达成一种暧昧的朋友关系，对方甚至夸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好人”，而他的感受是“战争使他感到遗憾”。是的，战争真的很让人遗憾。

      其实，这种遗憾的情绪并不是只有主人公一人所有，他所在的团，他所代表的一方，甚至是敌方，都对战争充满了遗憾。作战时的逃跑，不仅仅是因为害怕，另外还是一种没有信念的迷茫反映。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来作战，他们参军的念头跟亨利差不了多少。不打仗无聊，无聊到他们可以拿任何无聊的事情作乐，争论些没头没脑的事情。但是，既然是战争，肯定就会交战。所以，第一次真正上战场的时候，亨利退缩了，他为此羞耻，为自己感到遗憾，为自己没有一个伤口而自责，小说中写道：“他以嫉妒的眼光看待受伤的战士，他把那些身体残伤的人想象成享受特殊快乐的人。他从心底深处希望自己也有一个伤口，一枚红色的英勇勋章”。这也解释了小说的题目的意思，红色的英勇勋章，指的是受伤。

      后来，亨利终于得到了自己的红色勋章，可笑的是，这枚勋章竟然不是在作战时得到的，而是因询问逃跑的士兵发生了什么事情阻碍了对方的进城而被打伤的。然后，他也因为这次受伤，收到了特殊待遇，他的遗憾越来越深。如果说受伤前的亨利只是为了可笑的虚幻的英雄梦想而参军，那么受伤后的亨利倒是为了不辜负自己的伤口而去英勇作战。可是他是真的英勇吗？与逃跑想必，或许拿着枪猛烈进攻，抢下对方的战旗是一种英勇。只是，拿枪猛射是乱射，甚至没有了敌人他还在射击，抢下对方的战旗的实际意义真的不是很大。

      那么，战争的实际意义是什么？又要回到遗憾的话题。当亨利所在的一方获胜之后，他们的战俘之一的态度是“对于对抗与敌意的遗憾”。在小说快要结尾的地方，作者竟然指出敌方的战俘竟然也有一种遗憾，这种遗憾更加深切，他唤醒了亨利老早就感受的遗憾，两种遗憾交汇在一起，有了一种共鸣，亨利又陷入了沉思。他沉浸在自己的失败与伟大之中，他在同伴们的庆祝声中反省着这场战争，他不再以战争中的伤口为荣，而是把它当成一种“红色的战斗顽疾”，在雨水的洗涤下，他仿佛也受到了洗礼一般，他开始重视战争，他放弃了对希腊式战争的追求，而开始向往一种“柔软的、永久的和平”。

      反战题材在美国小说中并不少见，后面的《飘》以女性视角诉说着对战争的憎恶，后现代派的《第22条军规》则对战争进行了充分的挪揄讽刺。《红色的英勇勋章》没有什么独特的艺术手法，它用的是老老实实的叙事手法，老老实实的小说结构，可它无论在艺术与思想上，都不逊于更为有名的同题材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