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学者的辽代情结

南萧亭 评论 疾驰的草原征服者 4 2014-04-13 21:02:26
叶镶嵌
叶镶嵌 ((坚定的锡兵)) 2014-04-14 22:55:31

建筑史中辽的地位,我有限的阅读所及,一般都下意识的认定是汉族工匠所为,造成了辽风接近唐风云云,而宋代偏南,故转为端丽柔媚。这话初听来合情合理,其实也像“北宋国力大不如唐,帝陵规模也不可同日而语”一样,是经不起推敲的,只是下意识的在叙述中溶入解释的惯性。默认了由唐到宋的必然演化,于是辽汉化浅,自然唐风更多一点,——这么一解读,自然辽的成就,永被处理成过渡,“高度”自然无从突出了。
对回鹘一事那么注意,也和这种怀疑一体。很晚才注意到六镇起义:孝文帝的“改革”,既非一时之功,更没有一蹴而就,后来有多次的起伏,并且带动出隋唐的军功,刷新雷海宗所谓东汉以来不堪一击的兵制。但教材既认定大融合的主旋律,自然好像孝文帝以后,就汉化而强盛,乃有唐的疆域和影响。
岔开一句说吧,我觉得我对建筑史的认知大半所本的教材,也有这种影子。这是最近令我非常惶惑之处。仍以上文宋陵为例,其实正是这个由头促使我头一次去爬梳建筑史已有的解释性的结论,都是怎样来的,——原来往往未必有现场的文件证实,当时的后人的说法构成层累;而今人对此层累的发掘和组织,又构成了新一层的层累:所以仔细审视之下,竟觉得许多的结论,都非常的shaky。
唐朝有赖回鹘,印象深的是郭子仪单骑赴回纥借兵,当时卢龙三镇的外族兵都随着安禄山反了,据说能用的兵只有朔方有一支,还有哪里有,——所以玄宗就仓皇奔蜀。杜甫诗“北极朝廷终不改,西山寇盗莫相侵”,大概说的是吐蕃东掠长安那些事,占领松潘等等。所以我觉得唐朝与回纥(鹘)的关系,是借重它的势力,来对抗吐蕃的入侵。至于成为回鹘的保护国,我也觉得有些牵强。借重一支外族对抗另一支外族的侵扰,东汉就有成例,实在不算稀奇。
东汉的成例,记得小时读三十六计,有“虞诩增灶破羌兵”一例,当时很不服:就这样瞒天过海,有什么好骄傲的?读一遍通史,就刷上了这些脑洞。

叶镶嵌
叶镶嵌 ((坚定的锡兵)) 2014-04-14 23:32:15

以上只是今天读书的一点感发,以下也谈不上对南博的回应,也是感发:
不熟悉杉山正明的学术背景,但看对澶渊之盟的重视,好像意在提出一种东亚的新模式,至少从认知上先行一步。以前读朝鲜使臣的日记,在中国之旅处处受监视,不禁感慨所谓东亚共同体,差不多是个伪命题:假如说着共同体,眼瞅着西欧的话。民间的互通有无,国家以外的力量和群体的流动消长。但新模式的历史资源,只能更多从中国这里发掘:因为地缘之便。所以日本学者那么夸大辽的架构,倒也不见得全是日本人的满蒙情结作怪。如果那么想,就又狭隘了。
但是说辽的这个架构,后来为蒙元吸收,进而到明、清,肯定跨度太大。上周四听李孝聪讲古代舆图,出示了一帧《大明混一图》,其中在左下角,有一条不比下加利福尼亚半岛更粗的半岛,李教授说那是印度,再往左稍大,是阿拉伯;往左上,是欧罗巴。——大家就纷纷考证对阿拉伯、欧罗巴的这些了解,是怎么来的。研究都表明,这是后人将元人遗存的舆图,与明朝自己的,拼合而成的。所以两处之间,其实有着空白;而拼合处,也多有舛错。那么说,明朝有所谓“大中国”,也是很粗糙的推论而已了。
南博说到蒙元体制的不可持续这段:
“忽必烈试图整合中华物质上的富庶、蒙古军队的战力和穆斯林的商业才能,建立一个新型的世界大帝国。这个构想不大可能是一开始就成型的,但确实是后来元朝的事实特征。不过此框架从消极方面说是以蒙古军队的武力为后盾对中华物力的掠夺和不公平分配,不可持续是明显的。”
拿出刚读的谢和耐,可以对应上:
“此外,蒙古人优待中亚与中东商人。这类人往往来自伊朗,皈依伊斯兰教,通晓伊斯兰世界的钱庄业务,间或受委托在中国实行包税。他们与蒙古贵族保持往来,后者常常向他们放高利贷。由此,受新主人剥削的中国便通过丝绸旧路与草原之路的商队参与世界经济循环,而本身却无所助益。”

[已注销]
[已注销] 2014-05-13 23:27:39

对域外的汉学研究来说,关注边缘常比关注核心更能够发现问题所在,这其中最大的原因是研究者本身处于中华文明的边缘或外部。即使没有后来的殖民野心,日本学者对契丹、渤海等受中国影响的边缘政权有更天然的亲和力并不奇怪,因为从那里能够找到更多理解日本中世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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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论调,局限在封建时期的儒家视野之内,甚至都不算是近现代中国人的视角。完全无视东西方列强的工业文明学术本质是以全球化为根基的。

以一己之好揣度他人之好,终究不是大道。尤其是文化心理还停留在封建时代。这样的观察立场,在他人他国学者出现明显的学术问题之时,再去指摘,也因为立足不稳,而先失了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