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对我的影响
我读这本书差不多有十年了……07年曾在这里发了一篇……读书笔记……今天再来一篇……很有意义。 1 2001到2004年的时候,我住在望京的一个小区。这个小区由七八幢30多层的高楼组成,社区围墙外面就是车流如织的马路。我几岁的儿子只能在峡谷一样的小区里玩耍,四处都是硬地的铺装、夸张的台阶和粗糙的雕塑,只需要不到十分钟,这个小区就逛遍了。大铁门口有一小块平整的地面,这里是社区小孩唯一可以奔跑踢球的场所,但老人也喜欢聚集在这里,所以儿童玩耍得并不肆意。如果没有家长带领,你不会放心让自己的小孩独自外出。 那段时间我开始阅读《建筑模式语言》,并仔细的写读书笔记。模式二十一是这样描述的: 不高于四层楼 1、高耸入云的建筑会使人发狂。精神病和犯罪率提升一倍。 2、居住的房子,“不高于四层”能恰如其分的表达出建筑的高度和人的身心健康之间的相互联系。 3、当母亲在厨房的窗户看不见自己在街上的孩子时,心里就焦急担心。数据统计,仅仅因为建筑的形态,儿童与外界的接触交流,100分是满分的话,低层86分,高层只有29分。 这段笔记呼应了我当时的心声,条件成熟的时候,我选择了重新置业,搬离了望京,选择了较为低密的郊区。回头从区域发展物业增值的角度看,这是一个折损的选择,但它确实改变了我的生活方式。 后来经常有朋友做专题,调查影响你最深的一本书,这对我是一个特别简单的事。我会毫不犹豫的推荐《建筑模式语言》,当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和怎么做的时候,我就看这本书。它营造的语言风格、价值观念、方法模式,渗入了我的工作和生活,比如如前所讲,甚至影响了我对儿子生活环境的选择。 2 社区有更安全的环境、更疏朗的空间,为儿童提供了更多探索的自由。但这远不能满足儿童成长的条件。《建筑生活美学》杂志第六期我们曾做过“社区公物”这一专题,调查了很多有关社区儿童的游乐设施,它们看起来非常不错,五彩斑斓,都是工业化定制,被固定在塑胶的场地里面。《建筑模式语言》里面有一段关于儿童游戏场地的模式表述,反思了这种现象存在的问题: 《建筑模式语言》模式之七十三:冒险性的游戏场地 1、游戏主要功能是培养儿童的想象力,看起来干净、挺好的、有益于健康的其实恰恰让儿童变得消极。 2、社区有条件灵活的发展冒险性和富于想象力的游戏场地,应有更多的没有被沥青覆盖的地面,有泥土,有干树枝,有岩石。这比儿童攀爬的滑梯和秋千架强。 3、给儿童空间,让他们再创造自己的游戏场地。 我想起我们小时候生活的环境,没有围墙,在野地里翻滚长大。当时武侠小说盛行,为了练成轻功,我们躲着大人,从河边运了很多河沙到坡底,试着从上往下跳,看谁的脚印浅谁就更厉害。这是我们自己创造的冒险之地,在没有知识构成的成长阶段,儿童的荒唐性正是其创造力的本源。 但现在的社区构建,用成人与成本的角度,用足了场地,固化了各种元素。它几乎不提供儿童自己的秘密、冒险的可能,各种游戏都在公开与安全为第一的原则下展开。 3 儿童需要玩耍,也需要学习。在这方面,社区的准备更加的乏善可陈。大人们把孩子往学校一扔,或是周末把孩子塞进各类辅导班,就认为完成了教育的责任。社区本身如何成为一个校外学习的课堂,成为社区儿童认识社会和自然的途径,其实有大量可实践的操作。 比如近年流行的儿童职业体验,社区的配套设施就可以辅助完成:带领儿童参观物业管理的流程、各种商店的工作,了解菜点超市摆放的各种商品,设计参与社区商业的交易活动等等。这都是建立身边课堂的现成素材。 《建筑生活美学》杂志第四期“社区标本”专题,我们曾做过这样的尝试,绘制了社区的地图和社区栽种的植物,将植物的环境位置与地图匹配,儿童拿着这样一张植物导览图,可以方便的找到植物并学习相关植物知识。这种学习模式极具延展性,从社区规划、建筑、景观、道路等等,都可以转化成为儿童身临其境的“课本”。 长假期间去体验三亚万科森林度假公园,印象深刻,它将自然保护的观念贯穿于景观美化的行为之中,比如对湿地、鸟类、植物的认识与保护,融于一整条社区的导览体系,这都是非常有趣并且有思想的尝试。 社区有向社区儿童传授生活方式的条件。建立社区的学习网,建立与社区的接触面,不仅仅是硬件,还有社区居民、家庭教师、热心帮助青年的行家、教小孩子的大孩子、讨论会、兴趣小组等等能够参与的环境的营建,设想把他们编进 “社区的课程表”,会创造多么有魅力的社区。这并不是遥不可及的理想,都是稍加用心便能付诸实施的事情。最大的难点,还是社会共同观念的养成。 前一阵,我儿子希望我以家长和社区业主的身份,跟社区小学的校长写一封信,说服校长准许他们周末进学校踢球。因为校长认为他们已经毕业,就不应该再进学校踢球了。我理解学校的规则和校长的担忧,但这种观念形成的土壤,已经分辨不清一个学校应承担的责任和一个校长应有的使命。 学校尚且如此,社区成为学校,任重道远。但同时,创造出一个与众不同的社区,存在极大的机会。 4、 社区儿童成长面临的环境,还有比上面谈到的更急迫的更未知的问题。 从望京搬离到这里,我在这个社区已经入住了八年,儿子从小学一年级到今年进入了高中。社区只有一所小学,由于教育资源的稀缺、社会环境的压力、家长的急迫性,中学之后,社区里的孩子开始陆续搬迁四散。从最初搞一个生日会要为二三十人准备,一呼百应到学校踢球,在社区疯跑,到现在周末只有一两个小朋友在家对打游戏,这种变化无疑对儿童成长造成困惑与干扰。当然细想背后的社会动荡,每一个家庭的折腾与付出,更令人唏嘘,这是另外一个话题。 儿童对儿童的需要,甚至超过了他们对母亲的需要,正如《建筑模式语言》里说,通过详细的数据调查,儿童在成长期,必须至少和5个同龄儿童保持持续的接触。如果儿童与儿童不能在一起痛痛快快的玩,会对精神性格造成重大的创伤。 儿子的朋友们如今天各一方,通过QQ群朋友圈保持彼此的联络,技术创造了另一种保持关系的生态,没有了故乡的记忆、发小的维系,究竟对心理、成长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这种担忧是多余的吗?未来不可定论吗? 5、 用《建筑模式语言》之模式二十六:生命的周期 ,来回应上面这个问题,也结束本篇文章。 这段文字特别的美,让人相信无论社会如何发展,总有一些根本的东西,是人类独特性的生命的美感: 1、为了使人的生活过得美满充实,在其人生的不同时期,每一个时期都要划分得一清二楚,各具特色,决不雷同。对此,社区责无旁贷。 2、《认同感和生命周期》一书中,描述生命周期的不同阶段的八对关系:婴儿的信任对不信任,幼儿的自主性对羞怯和怀疑,儿童的主动精神对内疚,少年的勤奋对自卑感,青年的认同感对认同感的扩散,初出茅庐的成年人的亲密感对孤独感,成熟的成年人的开创力对迟钝性,老年的完整性对绝望。 3、与此相关,平衡的社区包括对环境的历史记录,从一个时期到另一个时期的世俗礼仪,婴儿要有栏杆的小床和诞生地纪念,幼儿拥有自己的地方和特殊的生日,儿童有邻里的游戏的场所和最初的朋友,少年有冒险的地方并付应付之款,青年有兴趣协会和毕业典礼,未成熟成年有夫妻的领域并建造家园,成年人有自己的书房和一些公共权益的集会,老人则有家庭相伴并准备好葬礼和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