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来谁著史
在这本书里，李泽厚重点评价了近代历史中一些比较重要的思想家或者有重大影响的人物，包括洪秀全，康有为，谭嗣同，严复，章太炎，孙中山以及梁启超、王国维和鲁迅等。按照李泽厚的看法，近代史以三个运动为主要分界期，包括太平天国运动，以戊戌变法为代表的改良主义运动以及由孙中山为代表的旧民主主义革命。总括起来，中国近代史中几个基本矛盾纠缠在一起，包括保持传统与改革自新，农民问题和发展工商业，政治变革与思想启蒙, 演出了一场异常壮观而可歌可泣的宏伟大。中国近代用几十年的时间走过了西方几百年的发展历程。
读书中一些考虑如下，第一，关于终极问题. 所谓终极问题，不可一味钻牛角尖。如以人之存在必有创造之者，必有所谓神。则神何自而来，亦有创造神之神乎？认世间必有神者，乃囿于依循一物生一物，必从有中生有，不能由无中生有之常念也。其以人类之思维模式，考虑宇宙之超越人类之问题，谬之大矣。故吾谓终极问题，惟为人生当如何也，其他不必问。
第二，未来哲学大大纲，结合李泽厚近期的谈话录，似应主要包括以下几点。
A.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敬畏之心，谦卑之心，不要迷信所谓人定胜天，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永远是渺小的。
B. 先验源自经验，人类通过亿万年生存经验的积淀创造了自身。先验即荣格的集体无意识，没有什么理性世界，更没有所谓的神。如果一定要追问根源的话，那神又是怎么产生的，或者有创造神的神么？
C. 其命维新，自强不息。宇宙、社会、生命是一个进化不已的过程，没有终极真理，终极目的。
D. 仁是生存经验的价值论核心。仁者爱人，爱有等差。
E. 中庸是生存经验的方法论核心。和而不同，尊重差异。
F. 以法治国，以德育人。
书中若干精彩部分摘录如下：
1. 然而，宗教毕竟是宗教，它所宣传的观念、道理，所进行的思想教育、纪律规定，在根本上都不是对客观事物和世界的科学解释，因此在多大的程度和范围内能使人真正完全地长久地信服，便是一个问题。
2. 问题的实质在于农民即不可能创造新的生产方式，也就不可能创造能彻底挣脱封建主义的意识形态。搞得如此轰轰烈烈的所谓反孔斗争，实际上并未能批判传统孔学，这个批判是从以民主与科学为旗帜的五四运动才真正开始的。
3. 马克思早就指出，小农经济必然产生专制政体，拥护封建皇帝。
4. 这些都说明农民革命的领导层随着胜利而逐渐成了一个新的统治集团，他们是农民革命的领袖和英雄，却又向封建地主阶级的最高代表的方向行进。他们建立的政权也是如此。朱元璋集团走完了这条路，李自成、洪秀全没有走完。
5. 天朝田亩制度的重点在于打击地主土地所有制的生产关系，那么，资政新篇的重点就在于建立和发展一种新的资本主义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
6. 龚自珍思想的特点和意义，主要是在于那种对黑暗现实（特别是对那种腐朽之极的封建官僚体系的种种）的尖锐嘲讽、揭露、批判，在于那种极尽嬉笑怒骂之能事的社会讥评，在于那种开始隐隐出现的叛逆之音。叛逆的果核开了花，龚自珍的‘公羊今文学’终于在康有为手里取得了丰硕的收获。
7. 如果说，龚自珍的锋芒是针对着封建社会内部问题，那么，随着时势的变异，这种锋芒在他的朋友魏源身上就取得了反抗外侮的爱国主义的新方向。
8. 如果说，龚自珍给较远的晚清煽起了浪漫的热情，那么，魏源就给紧接着他的七八十年代留下了现实的直接主张。而冯桂芬的特点在于他承上启下，是改良派思想的直接的先行者。
9. 创建、发展近代工业（轻工业）、矿务业和交通运输业，成为改良派当时一致的主张。
10. 如果说，在七十年代王韬、马建忠、薛福成等人的思想中还看不见这种想法，那么，在八十年代郑观应、陈炽等人思想中这种想法就已表现得很急切了：他们一方面着重要求工商业应不由官办，专由商办，‘全以商贾之道行之，绝不拘以官场体统’，以摆脱接触官府的种种束缚；而另一方面则强调政府必须立‘商部’定‘商律’从政治法律上来保障‘商’的权利。
11. 这一阶段改良派在理论思想上是特别落后的，这是一个致命的弱点。从王韬、马建忠、薛福成直到郑观应、陈炽、陈虬，所有这些人都几乎一致地排斥和否定西方资产阶级社会政治的理论思想，无保留的拥护中国封建主义的‘纲常名教’。
12. 变法维新由宣传走上实践的行动阶段，七八十年代个别人士孤独的先进主张和善良愿望在这时变成了具有某种士大夫群众性的行动纲领。
13. 开始产生了一整套的资产阶级性质的社会政治理论和哲学观点作为变法思想的巩固的理论基础，是这一阶段改良派（康梁）思想最重要的发展和最卓著的成就。
14. 其实在当时的情况下，渐进的改良并非完全不可能走通，但这将是一条极为艰辛复杂的漫长道路。这些近代资产阶级的前驱思想家们，却没有清醒的看到这一点，他们大大低估了封建专制力量的顽固和残暴，以为抓住一个皇帝就够了。
15. 康的思想，作为一面镜子，它清晰地照出了晚清这一整代人新旧并陈青黄不接的思想面貌和阶级性格。康有为的思想是一个比较完整的体系，如加以剖解分析，大致可以分为四个方面。第一方面是表现在他的积极的社会政治活动中和《上皇帝书》、《戊戌奏稿》中的变法维新思想。康有为这种旧瓶装新酒的活动，符合了当时时代和其阶级的特点和需要，起了进步的作用。这是康氏思想的第二方面。康有为思想的第三个方面，是他的‘大同’理想。康有为思想的第四个方面就是他的哲学观点，这是他的整个思想的基础和出发点。
16. 正因为看到自己现实肉体力量的渺小，就喜欢把自己的精神力量鼓吹得万分巨大。
17. 在传统思想体系内，仁与礼两者本来是互相调和补充的，但在这里却出现了尖锐的对立和斗争，资产阶级改良派强调仁，正统思想的卫道者们则坚持礼。反理而主仁，是康有为、谭嗣同一派人的基本论点。
18. 孔子之道本诸身，人身本有好货好色好乐之欲，圣人不禁，但欲其推以同人，盖孔孟之学在仁，故推之而弥广；朱子之学在义，故敛之而愈啬，而民情实不能绝也-康有为。
19. 装在‘公羊三世说’陈旧的套子里，康有为强调发展的历史观是他的思想体系的主要脊梁。
20. 在马克思主义广泛传播以前，中国近代基本上先后出现过三种反帝反封建的思潮。与此相适应，中国近代也基本上出现和经历了三种空想社会主义思想。这就是太平天国的农业社会主义的空想、康有为资产阶级自由派改良主义的‘大同’空想和孙中山的小资产阶级革命派的‘民生主义’的空想。
21. 《大同书》共分十部。这十部是：甲、入世界观众苦，乙、去国界合大地，丙、去级界平民族，丁、去种界同人类，戊、去形界保独立，己、去家界为天民，庚、去产界公生业，辛、去乱界治太平，壬、去类界爱众生，葵、去苦界至极乐。
22. 《大同书》全书的中心环节，康有为的民主理论和大同思想的最重要的基石，是个人的自由、平等、独立，是个人的权利，个性的解放。
23. 康有为举起了托古改制的大旗，与其攻击封建专制制度的现存关系的变法思想相呼应和配合，直接冲击着封建经典，勇敢地剥夺其神圣的光轮，正面提出了变法主张的理论依据。于是，康有为及其著作就这样无可避免地一下子成了当时政治上和学术上的中心事件。康有为终于依靠新学伪经考和孔子改制考这两部大著作，取得了维新运动的思想领袖地位，受到了那时候比较前进的士大夫知识分子的拥护。
24. 新学伪经考如果是破，孔子改制考等书就是立。
25. 只有康有为，只有与地主统治阶级关系特别深切的改良派才会如此钟情于这一封建圣人。正如他们只希望在不要根本改变封建制度的情况下来推行某种民主改革以便可以发展资本主义一样；他们也只希望在同样的前提下来进行某种资产阶级文化思想改革。
26. 革命派对立宪派热烈的直接政治论战代替了这神秘晦涩的一切。以后更是革命高潮不断前行，也就根本顾不上去再反思、省视康有为的这些变化了。幸耶？不幸耶？是难言也矣。
27. 谭嗣同在理论上所达到的高度超出了改良主义思想体系所能允许的范围，表现了对封建制度和满清政权的强烈的憎恨情绪和革命要求。它客观上做了以后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派的思想先导。
28. 谭嗣同的特点就在于，它突破了封建士大夫改良主义者的狭隘性，客观上反映了这种下层知识分子比较急进的情绪和要求，反映了他们将由自由主义改良派向民主主义革命派转化的内在的阶级内容和历史倾向，谭嗣同的思想是改良主义必将让位于革命民主主义的时代动向的重要反映。
29. 与康有为一样，谭基本上是把自然和社会看做一个永恒的运动、变化和发展过程。地球之远，自苦向甘。而天下之势，其犹川之决乎，一逝而万古不合，则是《仁学》一书千言万语的最终结语。以太是在谭氏所谓的微生灭的运动中，万物是在生灭的运动中，以太的微生灭形成了万物的生灭，万物的生灭形成了天地的日新。天地的日新就是历史的延续和进化。小至以太，大至世界，他们存在的不生不灭都正是因为它们存在在不断的永恒的微生灭和生灭的运动变化和发展中。这也就是事物总规律的‘仁-通’的基本内容。
30. 谭关于‘仁-通’的思想包括两方面，一方面，主要方面，是以统一，日新，破对待为基本内容的‘仁-通’的辩证观念。其现实意义在于，它是对‘天不变道亦不变’的旧秩序旧规则旧标准的挑战和否定。另一方面，谭氏对事物的矛盾和运动变化以及对于概念（名）和实际（实）的关系，由于没能具体地研究这些问题，而只是带着极大的主观随意性的抽象的一般论述，这使谭氏常常走入了相对主义和诡辩论。
31. 仁，如前所指出，是在观察探讨自然、社会各种现象后，为谭氏提升和抽象化了的宇宙总规律。以太是它的物质根据和基础，是它的所以通之具，‘夫仁，以太之用，而天地万物由之以生，由之以通’。仁的实现必须借以太的存在才有可能。以太是仁的体，仁是以太的用。
32. 由于以太处在不断运动中，万物便在生灭变化中，天地便在日新过程中，整个世界就这样不生不灭地永恒存在着和发展着，这就是谭嗣同以太说的自然观。
33. 谭氏整个哲学是建筑在物质性的以太上，而不是建筑在精神性的心力上。
34. 谭嗣同社会思想的特色之一，是着重社会伦常问题，特别是他把社会伦常问题集中归结为政治压迫的问题，围绕着君臣这一伦（‘五伦之首’）来展开广泛批判，对君主专制制度勇敢冲击。充满了光辉的爱国主义、民主主义和人道主义精神的对君主专制、伦常名教和满清政权的勇猛批判，是谭氏思想中最深刻和最重要的内容和特色。
35. 由是二千年来君臣一伦，尤为黑暗否塞，无复人理，沿及今兹，方愈剧矣。夫彼君主犹是耳目手足，非由两鼻四目，而智力出于人也，亦果何所恃以虐四万万之众哉？则赖乎早有三纲五伦字样，能制人之身者，兼能制人之心。
36. 尽管如此，谭对封建伦常名教为专制统治者服务的实质的揭穿，这一点却仍然是谭氏整个思想中最深刻的部分。
37. 谭在中国近代应是激进派和激进思想的最早代表，他是辛亥革命和五四运动的真正先驱。他的思想是中国近代由自由主义到激进主义、由改良到革命的意识形态的转折点。
38. 严复代表了近代中国向西方资本主义寻找真理所走到的一个有关‘世界观’的崭新阶段，他带给中国人以一种新的世界观，起了空前的广泛影响和长远作用，这种启蒙影响和作用不只是在戊戌时期和对改良派，更主要更突出的是对后几代包括毛在内的年轻的爱国者。
39. 不是别人，正是严复，自觉地担负起时代提出的这个历史重任，通过《天演论》，《原富》《穆勒名学》等翻译，把进化论、经验论的认识论、西方古典经济学和政治理论，一整套系统地搬了进来，严复是将西方古典政治经济学说和哲学的理论知识介绍过来的第一人。它标志着向西方寻找真理由感性到理性、由具体到抽象、由形式到内容、由现象到本质这条‘天路历程’中不断上升的一个界碑。
40. 可见，强调自然进化的普遍规律和人们应该适应这一规律而团结起来，自强、自力、自主、进步，以与外物斗争，不再受别人的欺侮、主宰和控制，这就既不是斯宾塞的一般进化观念，也不同于赫胥黎的人性本善的伦理学说，表面看来，严复折中赫胥黎和斯宾塞，似乎是矛盾，实际却是一种合情合理的‘创造’。
41. 严复这种哲学认识论影响了其政治思想，在政治思想上，严复原来就存在着一个内在矛盾和理论的恶性循环，即一方面认为要国家富强，首先有赖于组成国家的无数细胞即国民个体的德智体三方面的基本素质，着重个人在经济上、思想上、言论上的自由、竞争和发展。另一方面，迫切的救亡局面，把国家富强问题推到当务之急的首位，是严复越来越痛感‘小己自由飞今日之所急，而以合力图强为自存之至计’。
42. 君也，臣也，刑也，兵也，皆缘卫民之事而后有也。故曰，君臣之论，出于不得已也。惟其不得已，故不足以为道之原。国谁窃？转相窃之于民而已。斯民也，固斯天下之真主也。
43. 如果说，谭嗣同的思想是改良主义必然让位于革命民主主义时代动向的重要反映，那么，唐才常领导的自立军运动就正是这一动向通过现实斗争直接呈现了出来。
44. 如果说，1900年自立军运动的失败使两湖地区一部分人脱离了改良主义的思想藩篱，抛弃了对清朝政府或地方官僚的幻想，迅速成为革命派；那么，1903年拒俄义勇队的失败则是在更为广泛的地区内，实现了这一点。1903年所以成为革命发展行程一个关键的转折年头，原因就在这里。全国各报刊由温和而激烈，由改良而革命，是在那一年。
45. 如果说，以章太炎为主要代言人的光复会更多反映出一种单纯而狭隘的反满革命的农民阶级的意识状态，兴中会可以朱执信为代表，表现了一种激进的然而当时在国内很难能为人所了解和支持的社会主义思想，那么，以陈天华为最早发言人的华兴会的反帝救国思想却赢得了广泛的同情和影响。这种不同倒恰好反映了这三大派系社会基础的某种差异。
46. 如果说，邹容《革命军》的基调是反封，那么，同样受到狂热欢迎的陈天华的作品，《猛回头》，《警世钟》、《狮子吼》等基调则是反帝；如果说，前者着重宣讲的是为民主自由而革命，那么后者着重宣讲的是为爱国、救国而革命；如果说，前者更多突出的是民主革命的一般原理，那么后者更多突出的则是当前的危亡局势。
47. 朱执信看来则是当时革命派的最左翼，他的思想特点是着重阐发孙中山的民生主义，并是最早介绍过马克思的名字和学说的人。
48. 从太平天国的军营式的共产主义到资产阶级革命派中的章太炎式的主张，以及无政府主义等，无不反映中国无论经济政治或思想文化领域所受资本主义发展不足的苦，使封建主义的陈货可以借‘左’的伪装或掩护而顽强地延续下来。封建主义与民粹主义成了中国革命的巨大阻碍。
49. 清朝未完蛋时，尽管已经极其凶残，但在形式上一般还有所谓按大清律行事的规矩，到现在连任何形式上的刑律也没有了，一切都可‘便宜从事’，真是闪人如草不闻声，人民毫无任何法律保障，所谓‘形式的’、‘虚伪的’、‘残缺不全’的西方资产阶级民主也根本没有，由封建主义开始直接走向现代法西斯。自袁世凯之后，便是走的这条路。
50. 一方面，历史告诉我们，经济基础不改变，脱离开国家、民族、人民的富强主题，自由民主将流为幻想，而主要的方面，则是没有人民民主，封建主义将始终阻碍着中国走向富强之道。从而，科学与民主这个中国民主革命所尚未实现的目标，仍然是今天的巨大任务。特别是当封建主义穿着社会主义衣裳，，打着反资本主义的幌子，实际是把中国拉向‘封建法西斯’的时候，这一任务的重要性、急迫性和艰巨性就更突出了。
51. 孙中山数十年间在中国这样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里，外不依靠帝国主义，内无个人一兵一卒，却始终享有崇高威望，是人民公认的革命领袖。他以其坚持一生从不稍懈的革命活动和人格，感召着亿万群众。
52. 这是一种近代性创立民族国家的世界潮流。从亚洲丛林到非洲沙漠，从阿拉伯半岛到拉丁美洲，民族独立作为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成了这一世纪整个世界史上民族民主革命的核心，它与这些国家从农业国走向工业化，或者与这些国家的农民革命是密切联系着的。孙中山不愧是这一历史潮流的最早的先行者。
53. 照理说，民权主义本该是三民主义的核心，是资产阶级主要的革命纲领。作为整个世界的时代思潮，它本应能开花结果。但严酷的事实是，数千年的封建社会传统土壤，使向西方学习来的资产阶级民主思想，在中国远没能生根，这个近代社会的基本主题，在中国失败得很惨。民主主义被湮没在各式各样的封建主义的蹂躏下。
54. 地主阶级对近代民主主义是坚决反对的，束缚在封建生产方式里的农民，对此也无多大兴趣。而软弱的中国资产阶级只能依附于统治集团，于是真正热心于近代民主主义的，便只剩下浮萍一般的知识分子群了。
55. 国家独立的民族主义（自由），建立共和的民权主义（平等）和平均地权的民生主义（博爱），是孙中山的全面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的内容和理想。
56. 资本主义的正式出现和要求发展，是当时中国社会经济动向中的主要情况之一。农民群众的土地要求构成了整个时代的核心问题。这就是当时社会经济动向中的另一个基本情况。这两个情况是交织着和联系着的。它们是近代历史的根本问题的两个方面。前者（资本主义发展问题）以后者（如何解决土地问题）为前提，又以它为基础。
57. 所以，本来只能产生发育在当时西方的社会历史条件下的各种社会主义，到孙中山手里毕竟完全变了样。在借来的西方社会主义的空想的思想形式里，我们看到了中国民主主义的现实内容。
58. 即发展大工业使国家工业化，又不走西方资本主义道路的远大理想。虽然这个远大理想的真正实现，仍大有待于实践和探索。孙中山那么早地把它提出来，却无疑是一大卓见。
59. 正当孙中山在黑暗和孤立中找不到出路的时候，中国共产党提出了中国革命的纲领，孙中山得到了共产党的拥护和支持。
60. 中国近代空想社会主义的不断出现，特别是孙中山这种即要求发展资本主义，又要求避开‘预防’它的祸害的空想社会主义的出现，现实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将在中国兴起，在这些空想社会主义基础上开辟自己的道路。
61. 首先，坚持进化发展的普遍观念，是孙中山哲学世界观一个基本内容。与康有为公羊三世说的进化思想不同，孙的进化论采取了自然科学的直接的简朴形式。孙确信世界处于不断进化发展的状态中，是一个持续的自然历史的过程。
62. ‘生元’是构成一切复杂的生物的物质基础，它是生命现象的基源。世界是物质的--这是孙中山哲学思想中自然观的要点之一。
63. 中国近代哲学另一基本特征，便是喜欢夸张主观心知、精神、意识的作用。由于缺乏强大的物质现实或力量（从近代大工业的生产力到发达的自然科学），使哲学家们容易过分吹胀和片面强调主观精神、意识、意志的作用，而轻视客观规律（这一般又必须依靠深入的理论思辨才能认识），沉溺于夸张主观的空想，想把愿望尽快变为现实。
64. 认识论是孙中山哲学思想中最重要的部分。它的基本内容包涵在‘知难行易’学说之中。这一学说的基本要点，简单说来是（1）行在先（2）能行便能知（3）知比行难，认识，理论重要（4）知是为了行（5）行来核证知。
65. 评价历史人物，主要是看一个人在历史上所起的客观作用，从推动或阻碍历史发展的大小着眼，确定其在历史上所起的主要作用，而不是单纯从个人着眼，沉溺在个人的各种思想、行为的细节中纠缠不清。首要的是在历史上的客观功过，而不是个人某些主观言行。所以，这既不是去平衡一个人的一生言行，也不是去抽象品评个人的道德、品质，应该以历史学而不是以伦理学的标准来作为衡量尺度。把屠夫的伪善张扬起来，可以被当做圣人；把英雄的缺点抽象集中起来，也可以认作是坏蛋。
66. 总起来看，可以说，儒家古文经学和佛学唯识宗是章太炎思想来源的主干。
67. 一方面要求并积极参与客观性质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进步事业；另一方面主观上又全面地、强烈地反对、抨击欧美日本近代资本主义的经济、政治、文化、理论，这才是构成章太炎的全部复杂性的实质、内容和特色之所在。这一特色比反满重要，它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反映了近代中国的一些深刻问题，也构成了章太炎思想的丰盛面貌，给当时人们以强烈的印象和影响。
68. 革命派和改良派大都以达尔文进化论作为自己的最基本的世界观和斗争理论。就这一点说，他们大都受严复的影响。章太炎则偏偏坚决反对严复，不仅在政治主张上，而且也在进化理论上。
69. 既然进化论不是使社会健全民生幸福的规律，那么，究竟什么是这种规则而应成为革命者所奉为目标和加以履行实现的呢？章太炎认为，这是心理、意识。不是生物进化而是社会心理和意识才是社会发生和进步的动力。具体一点说，章太炎认为，这就是道德。
70. 一方面夹杂封建因素，另一方面又充满了小生产者惯有的反动空想，是章太炎思想的显著特征。在反满反帝的民族主义、经济平均主义、政治专制主义、道德纯洁主义之旁，再加上绝对个人主义和极端虚无主义，便构成了章的社会政治思想特色的全貌。
71. 对袁的上台当总统，章太炎主观上出了力；而袁的称帝，严复客观上帮了忙；一个是倾心于欧洲资本主义的启蒙思想家，一个是具有乡土农村气质的民族文化的捍卫者，却居然如此殊途同归，这真是一场历史的悲剧。
72. 以道德作为革命基础和动力，反对追求幸福，反对物质文明，反对任何权威，反对一切束缚，不怕牺牲，不畏困苦，强调凭借个人主观的力量、精神、道德去进行战斗，这就是章太炎融为一体的哲学世界观与其社会政治思想。这也就是所谓‘依自不依他’的哲学体系。
73. 但梁氏所以更加出名，对中国知识分子影响更大，却主要还是戊戌政变后到1903年前梁氏在日本创办《清议报》《新民丛报》，撰写了一系列介绍、鼓吹资产阶级社会政治文化道德思想的文章的缘故。
74. 然而，梁启超这一时期在思想战线上的主要作用，还不在他宣传了多少反满急进主张，因为他毕竟没有革命派宣传得多。他的主要作用在于，他做了当时革命派所忽略的广泛思想启蒙工作。
75. 梁在这方面的确做了有益的工作。这种启蒙工作的意义不应低估，它构成当时人们（主要是青年一代）思想发展前进中的一个不可缺少的过渡环节。在政治上，它安排了一根由不满清朝政府而走向革命的思想跳板，在观念上，它安排了由接受初步启蒙洗礼而走向更开阔更解放的思想境界的媒介。
76. 如果说梁启超是资产阶级史学一般理论和方法的倡导者，那么王国维则是这一理论和方法的具体运用者。
77. 1909年到1918年是鲁迅沉默的十年。青年浪漫思想期已经过去，辛亥革命特别是二次革命失败后的黑暗现实，迫使鲁迅把早年‘我以我血荐轩辕’火一样的爱国热情，沉淀在、包裹在、压缩在冰一般的冷静的观察、探索中。
78. 鲁迅通过这些小说和杂文形象地展示了，旧势力的凶恶和厉害还不在真刀真枪，更在杀人不见血的旧意识形态的侵袭腐蚀中。
79. 但是，鲁迅又并不停留在这种批判上。本文认为，正如早年可以1906年春弃医弄文为界标分两个小段一样，鲁迅前期也可以1925年参与女师大事件为界标分为两个小段。
80. 早年的革命浪漫主义，前期的批判现实主义，后期的马克思主义，鲁迅的思想和作品，经历了重要的发展。
81. 知识分子是中国革命的先锋和桥梁，同时又具有各种严重的毛病和缺点。它们的命运、道路和前途，它们的成长、变迁和分化，成为鲁迅所十分关心的问题，这个问题在鲁迅思想发展中占有重要地位。它与农民问题同成为鲁迅作品的两大基本主题。这也是中国近代两大历史课题。
82. 总之，辛亥的一代，五四的一代，大革命的一代，‘三八式’的一代。如果再加上解放的一代（四十年代后期和五十年代）和‘文化大革命’红卫兵的一代，是迄今中国革命中的六代知识分子（第七代将是一个全新的历史时期）。
83. 可见，一切个人的素质、性格、教养，时间的偶然、巧合、骤变，尽管可以造成一代甚至几代人的严重影响，远非无足轻重，但如果与这历史必然的途程比较而言，也就相对次要了。
84. 黑格尔曾认为，哲学史和政治史相反，在后者中，个人的品格、天赋、气质的特性是行动和事件的主体；在哲学史中，则完全不是这样，无个人特性可言的思维本身才是历史的创造性的主体。
85. 从洪秀全到鲁迅，本书论述的事中国近代走向未来的浪潮。与这浪潮相对抗的，是同样值得深入研究的中国近代正统派的思想。它们占据社会统治地位，其现实根源是建立在小农生产基础上的封建生产关系和封建地主阶级的意志、利益和要求，其思想渊源是以程朱理学为正宗的中国封建儒家思想。这个陈旧不堪的意识形态在近代条件下，却极为顽强地通过变换各种方式阻挠着历史行程的前进。它或者以封建生产方式这样一个共同体作为基础，从而渗透进农民阶级的思想观念中，使农民革命创造出一个异化的实体，从精神上和物质上统治、奴役压迫和剥削自己，平均主义、禁欲主义反而创造出无所顾惜和无所不为的特权集团和阶级。它或者随着近代气候而转换衣裳，穿一件’中体西用‘的新装来抵挡资本主义；它最终则以素有传统极为发达的中国帝王的统治权术，来破坏不可阻挡的近代民主潮流。虽然心劳力拙，每况愈下，但近代中国这种种封建主义的妖魔鬼怪却并不可轻估，详尽研究它的来龙去脉，是件很重要的工作。
86. 张之洞著名的’中体西用‘就是这种封建主义在近代条件下的变形。它被当时很多人视为真理，满足了那些既要顽固保持传统封建文化和统治体系，又得适应环境搞点富强的人的胃口，欺骗性很大。甚至过了几十年，包括像陈寅恪这样有高度西方文化教养的学者也仍然自称其政治思想是在’湘乡南皮之间‘，这就说明，绝不可以低估这种理论的影响了。
87. 如果袁世凯不硬要设法让儿子做继承人以至损害了他的大将们（段、冯）的利益，既不硬要当名义上的皇帝，那么他在实质上的皇帝（没有国会制约的终身总统）也许还可能维持更长一些时候。但是，当上皇帝的拿破仑第三搞了二十年，法兰西终于在经济上迅速发展了资本主义，袁世凯八十三天的短命皇帝却把中国拖进军阀混战的泥塘。
88. 然而，历史的辛辣讽刺却是，写这些漂亮的批判语句的，不是别人，正是日后成为林彪王朝的元勋策士的陈伯达。中国近代历史的圆圈游戏竟至如此地捉弄人，野心、阴谋和权术居然又附在‘新’一代的所谓‘马克思主义者’身上出现了。刚刚批过‘窃国大盗’的人，自己又想做‘窃国大盗’了。
读书中一些考虑如下，第一，关于终极问题. 所谓终极问题，不可一味钻牛角尖。如以人之存在必有创造之者，必有所谓神。则神何自而来，亦有创造神之神乎？认世间必有神者，乃囿于依循一物生一物，必从有中生有，不能由无中生有之常念也。其以人类之思维模式，考虑宇宙之超越人类之问题，谬之大矣。故吾谓终极问题，惟为人生当如何也，其他不必问。
第二，未来哲学大大纲，结合李泽厚近期的谈话录，似应主要包括以下几点。
A.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敬畏之心，谦卑之心，不要迷信所谓人定胜天，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永远是渺小的。
B. 先验源自经验，人类通过亿万年生存经验的积淀创造了自身。先验即荣格的集体无意识，没有什么理性世界，更没有所谓的神。如果一定要追问根源的话，那神又是怎么产生的，或者有创造神的神么？
C. 其命维新，自强不息。宇宙、社会、生命是一个进化不已的过程，没有终极真理，终极目的。
D. 仁是生存经验的价值论核心。仁者爱人，爱有等差。
E. 中庸是生存经验的方法论核心。和而不同，尊重差异。
F. 以法治国，以德育人。
书中若干精彩部分摘录如下：
1. 然而，宗教毕竟是宗教，它所宣传的观念、道理，所进行的思想教育、纪律规定，在根本上都不是对客观事物和世界的科学解释，因此在多大的程度和范围内能使人真正完全地长久地信服，便是一个问题。
2. 问题的实质在于农民即不可能创造新的生产方式，也就不可能创造能彻底挣脱封建主义的意识形态。搞得如此轰轰烈烈的所谓反孔斗争，实际上并未能批判传统孔学，这个批判是从以民主与科学为旗帜的五四运动才真正开始的。
3. 马克思早就指出，小农经济必然产生专制政体，拥护封建皇帝。
4. 这些都说明农民革命的领导层随着胜利而逐渐成了一个新的统治集团，他们是农民革命的领袖和英雄，却又向封建地主阶级的最高代表的方向行进。他们建立的政权也是如此。朱元璋集团走完了这条路，李自成、洪秀全没有走完。
5. 天朝田亩制度的重点在于打击地主土地所有制的生产关系，那么，资政新篇的重点就在于建立和发展一种新的资本主义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
6. 龚自珍思想的特点和意义，主要是在于那种对黑暗现实（特别是对那种腐朽之极的封建官僚体系的种种）的尖锐嘲讽、揭露、批判，在于那种极尽嬉笑怒骂之能事的社会讥评，在于那种开始隐隐出现的叛逆之音。叛逆的果核开了花，龚自珍的‘公羊今文学’终于在康有为手里取得了丰硕的收获。
7. 如果说，龚自珍的锋芒是针对着封建社会内部问题，那么，随着时势的变异，这种锋芒在他的朋友魏源身上就取得了反抗外侮的爱国主义的新方向。
8. 如果说，龚自珍给较远的晚清煽起了浪漫的热情，那么，魏源就给紧接着他的七八十年代留下了现实的直接主张。而冯桂芬的特点在于他承上启下，是改良派思想的直接的先行者。
9. 创建、发展近代工业（轻工业）、矿务业和交通运输业，成为改良派当时一致的主张。
10. 如果说，在七十年代王韬、马建忠、薛福成等人的思想中还看不见这种想法，那么，在八十年代郑观应、陈炽等人思想中这种想法就已表现得很急切了：他们一方面着重要求工商业应不由官办，专由商办，‘全以商贾之道行之，绝不拘以官场体统’，以摆脱接触官府的种种束缚；而另一方面则强调政府必须立‘商部’定‘商律’从政治法律上来保障‘商’的权利。
11. 这一阶段改良派在理论思想上是特别落后的，这是一个致命的弱点。从王韬、马建忠、薛福成直到郑观应、陈炽、陈虬，所有这些人都几乎一致地排斥和否定西方资产阶级社会政治的理论思想，无保留的拥护中国封建主义的‘纲常名教’。
12. 变法维新由宣传走上实践的行动阶段，七八十年代个别人士孤独的先进主张和善良愿望在这时变成了具有某种士大夫群众性的行动纲领。
13. 开始产生了一整套的资产阶级性质的社会政治理论和哲学观点作为变法思想的巩固的理论基础，是这一阶段改良派（康梁）思想最重要的发展和最卓著的成就。
14. 其实在当时的情况下，渐进的改良并非完全不可能走通，但这将是一条极为艰辛复杂的漫长道路。这些近代资产阶级的前驱思想家们，却没有清醒的看到这一点，他们大大低估了封建专制力量的顽固和残暴，以为抓住一个皇帝就够了。
15. 康的思想，作为一面镜子，它清晰地照出了晚清这一整代人新旧并陈青黄不接的思想面貌和阶级性格。康有为的思想是一个比较完整的体系，如加以剖解分析，大致可以分为四个方面。第一方面是表现在他的积极的社会政治活动中和《上皇帝书》、《戊戌奏稿》中的变法维新思想。康有为这种旧瓶装新酒的活动，符合了当时时代和其阶级的特点和需要，起了进步的作用。这是康氏思想的第二方面。康有为思想的第三个方面，是他的‘大同’理想。康有为思想的第四个方面就是他的哲学观点，这是他的整个思想的基础和出发点。
16. 正因为看到自己现实肉体力量的渺小，就喜欢把自己的精神力量鼓吹得万分巨大。
17. 在传统思想体系内，仁与礼两者本来是互相调和补充的，但在这里却出现了尖锐的对立和斗争，资产阶级改良派强调仁，正统思想的卫道者们则坚持礼。反理而主仁，是康有为、谭嗣同一派人的基本论点。
18. 孔子之道本诸身，人身本有好货好色好乐之欲，圣人不禁，但欲其推以同人，盖孔孟之学在仁，故推之而弥广；朱子之学在义，故敛之而愈啬，而民情实不能绝也-康有为。
19. 装在‘公羊三世说’陈旧的套子里，康有为强调发展的历史观是他的思想体系的主要脊梁。
20. 在马克思主义广泛传播以前，中国近代基本上先后出现过三种反帝反封建的思潮。与此相适应，中国近代也基本上出现和经历了三种空想社会主义思想。这就是太平天国的农业社会主义的空想、康有为资产阶级自由派改良主义的‘大同’空想和孙中山的小资产阶级革命派的‘民生主义’的空想。
21. 《大同书》共分十部。这十部是：甲、入世界观众苦，乙、去国界合大地，丙、去级界平民族，丁、去种界同人类，戊、去形界保独立，己、去家界为天民，庚、去产界公生业，辛、去乱界治太平，壬、去类界爱众生，葵、去苦界至极乐。
22. 《大同书》全书的中心环节，康有为的民主理论和大同思想的最重要的基石，是个人的自由、平等、独立，是个人的权利，个性的解放。
23. 康有为举起了托古改制的大旗，与其攻击封建专制制度的现存关系的变法思想相呼应和配合，直接冲击着封建经典，勇敢地剥夺其神圣的光轮，正面提出了变法主张的理论依据。于是，康有为及其著作就这样无可避免地一下子成了当时政治上和学术上的中心事件。康有为终于依靠新学伪经考和孔子改制考这两部大著作，取得了维新运动的思想领袖地位，受到了那时候比较前进的士大夫知识分子的拥护。
24. 新学伪经考如果是破，孔子改制考等书就是立。
25. 只有康有为，只有与地主统治阶级关系特别深切的改良派才会如此钟情于这一封建圣人。正如他们只希望在不要根本改变封建制度的情况下来推行某种民主改革以便可以发展资本主义一样；他们也只希望在同样的前提下来进行某种资产阶级文化思想改革。
26. 革命派对立宪派热烈的直接政治论战代替了这神秘晦涩的一切。以后更是革命高潮不断前行，也就根本顾不上去再反思、省视康有为的这些变化了。幸耶？不幸耶？是难言也矣。
27. 谭嗣同在理论上所达到的高度超出了改良主义思想体系所能允许的范围，表现了对封建制度和满清政权的强烈的憎恨情绪和革命要求。它客观上做了以后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派的思想先导。
28. 谭嗣同的特点就在于，它突破了封建士大夫改良主义者的狭隘性，客观上反映了这种下层知识分子比较急进的情绪和要求，反映了他们将由自由主义改良派向民主主义革命派转化的内在的阶级内容和历史倾向，谭嗣同的思想是改良主义必将让位于革命民主主义的时代动向的重要反映。
29. 与康有为一样，谭基本上是把自然和社会看做一个永恒的运动、变化和发展过程。地球之远，自苦向甘。而天下之势，其犹川之决乎，一逝而万古不合，则是《仁学》一书千言万语的最终结语。以太是在谭氏所谓的微生灭的运动中，万物是在生灭的运动中，以太的微生灭形成了万物的生灭，万物的生灭形成了天地的日新。天地的日新就是历史的延续和进化。小至以太，大至世界，他们存在的不生不灭都正是因为它们存在在不断的永恒的微生灭和生灭的运动变化和发展中。这也就是事物总规律的‘仁-通’的基本内容。
30. 谭关于‘仁-通’的思想包括两方面，一方面，主要方面，是以统一，日新，破对待为基本内容的‘仁-通’的辩证观念。其现实意义在于，它是对‘天不变道亦不变’的旧秩序旧规则旧标准的挑战和否定。另一方面，谭氏对事物的矛盾和运动变化以及对于概念（名）和实际（实）的关系，由于没能具体地研究这些问题，而只是带着极大的主观随意性的抽象的一般论述，这使谭氏常常走入了相对主义和诡辩论。
31. 仁，如前所指出，是在观察探讨自然、社会各种现象后，为谭氏提升和抽象化了的宇宙总规律。以太是它的物质根据和基础，是它的所以通之具，‘夫仁，以太之用，而天地万物由之以生，由之以通’。仁的实现必须借以太的存在才有可能。以太是仁的体，仁是以太的用。
32. 由于以太处在不断运动中，万物便在生灭变化中，天地便在日新过程中，整个世界就这样不生不灭地永恒存在着和发展着，这就是谭嗣同以太说的自然观。
33. 谭氏整个哲学是建筑在物质性的以太上，而不是建筑在精神性的心力上。
34. 谭嗣同社会思想的特色之一，是着重社会伦常问题，特别是他把社会伦常问题集中归结为政治压迫的问题，围绕着君臣这一伦（‘五伦之首’）来展开广泛批判，对君主专制制度勇敢冲击。充满了光辉的爱国主义、民主主义和人道主义精神的对君主专制、伦常名教和满清政权的勇猛批判，是谭氏思想中最深刻和最重要的内容和特色。
35. 由是二千年来君臣一伦，尤为黑暗否塞，无复人理，沿及今兹，方愈剧矣。夫彼君主犹是耳目手足，非由两鼻四目，而智力出于人也，亦果何所恃以虐四万万之众哉？则赖乎早有三纲五伦字样，能制人之身者，兼能制人之心。
36. 尽管如此，谭对封建伦常名教为专制统治者服务的实质的揭穿，这一点却仍然是谭氏整个思想中最深刻的部分。
37. 谭在中国近代应是激进派和激进思想的最早代表，他是辛亥革命和五四运动的真正先驱。他的思想是中国近代由自由主义到激进主义、由改良到革命的意识形态的转折点。
38. 严复代表了近代中国向西方资本主义寻找真理所走到的一个有关‘世界观’的崭新阶段，他带给中国人以一种新的世界观，起了空前的广泛影响和长远作用，这种启蒙影响和作用不只是在戊戌时期和对改良派，更主要更突出的是对后几代包括毛在内的年轻的爱国者。
39. 不是别人，正是严复，自觉地担负起时代提出的这个历史重任，通过《天演论》，《原富》《穆勒名学》等翻译，把进化论、经验论的认识论、西方古典经济学和政治理论，一整套系统地搬了进来，严复是将西方古典政治经济学说和哲学的理论知识介绍过来的第一人。它标志着向西方寻找真理由感性到理性、由具体到抽象、由形式到内容、由现象到本质这条‘天路历程’中不断上升的一个界碑。
40. 可见，强调自然进化的普遍规律和人们应该适应这一规律而团结起来，自强、自力、自主、进步，以与外物斗争，不再受别人的欺侮、主宰和控制，这就既不是斯宾塞的一般进化观念，也不同于赫胥黎的人性本善的伦理学说，表面看来，严复折中赫胥黎和斯宾塞，似乎是矛盾，实际却是一种合情合理的‘创造’。
41. 严复这种哲学认识论影响了其政治思想，在政治思想上，严复原来就存在着一个内在矛盾和理论的恶性循环，即一方面认为要国家富强，首先有赖于组成国家的无数细胞即国民个体的德智体三方面的基本素质，着重个人在经济上、思想上、言论上的自由、竞争和发展。另一方面，迫切的救亡局面，把国家富强问题推到当务之急的首位，是严复越来越痛感‘小己自由飞今日之所急，而以合力图强为自存之至计’。
42. 君也，臣也，刑也，兵也，皆缘卫民之事而后有也。故曰，君臣之论，出于不得已也。惟其不得已，故不足以为道之原。国谁窃？转相窃之于民而已。斯民也，固斯天下之真主也。
43. 如果说，谭嗣同的思想是改良主义必然让位于革命民主主义时代动向的重要反映，那么，唐才常领导的自立军运动就正是这一动向通过现实斗争直接呈现了出来。
44. 如果说，1900年自立军运动的失败使两湖地区一部分人脱离了改良主义的思想藩篱，抛弃了对清朝政府或地方官僚的幻想，迅速成为革命派；那么，1903年拒俄义勇队的失败则是在更为广泛的地区内，实现了这一点。1903年所以成为革命发展行程一个关键的转折年头，原因就在这里。全国各报刊由温和而激烈，由改良而革命，是在那一年。
45. 如果说，以章太炎为主要代言人的光复会更多反映出一种单纯而狭隘的反满革命的农民阶级的意识状态，兴中会可以朱执信为代表，表现了一种激进的然而当时在国内很难能为人所了解和支持的社会主义思想，那么，以陈天华为最早发言人的华兴会的反帝救国思想却赢得了广泛的同情和影响。这种不同倒恰好反映了这三大派系社会基础的某种差异。
46. 如果说，邹容《革命军》的基调是反封，那么，同样受到狂热欢迎的陈天华的作品，《猛回头》，《警世钟》、《狮子吼》等基调则是反帝；如果说，前者着重宣讲的是为民主自由而革命，那么后者着重宣讲的是为爱国、救国而革命；如果说，前者更多突出的是民主革命的一般原理，那么后者更多突出的则是当前的危亡局势。
47. 朱执信看来则是当时革命派的最左翼，他的思想特点是着重阐发孙中山的民生主义，并是最早介绍过马克思的名字和学说的人。
48. 从太平天国的军营式的共产主义到资产阶级革命派中的章太炎式的主张，以及无政府主义等，无不反映中国无论经济政治或思想文化领域所受资本主义发展不足的苦，使封建主义的陈货可以借‘左’的伪装或掩护而顽强地延续下来。封建主义与民粹主义成了中国革命的巨大阻碍。
49. 清朝未完蛋时，尽管已经极其凶残，但在形式上一般还有所谓按大清律行事的规矩，到现在连任何形式上的刑律也没有了，一切都可‘便宜从事’，真是闪人如草不闻声，人民毫无任何法律保障，所谓‘形式的’、‘虚伪的’、‘残缺不全’的西方资产阶级民主也根本没有，由封建主义开始直接走向现代法西斯。自袁世凯之后，便是走的这条路。
50. 一方面，历史告诉我们，经济基础不改变，脱离开国家、民族、人民的富强主题，自由民主将流为幻想，而主要的方面，则是没有人民民主，封建主义将始终阻碍着中国走向富强之道。从而，科学与民主这个中国民主革命所尚未实现的目标，仍然是今天的巨大任务。特别是当封建主义穿着社会主义衣裳，，打着反资本主义的幌子，实际是把中国拉向‘封建法西斯’的时候，这一任务的重要性、急迫性和艰巨性就更突出了。
51. 孙中山数十年间在中国这样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里，外不依靠帝国主义，内无个人一兵一卒，却始终享有崇高威望，是人民公认的革命领袖。他以其坚持一生从不稍懈的革命活动和人格，感召着亿万群众。
52. 这是一种近代性创立民族国家的世界潮流。从亚洲丛林到非洲沙漠，从阿拉伯半岛到拉丁美洲，民族独立作为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成了这一世纪整个世界史上民族民主革命的核心，它与这些国家从农业国走向工业化，或者与这些国家的农民革命是密切联系着的。孙中山不愧是这一历史潮流的最早的先行者。
53. 照理说，民权主义本该是三民主义的核心，是资产阶级主要的革命纲领。作为整个世界的时代思潮，它本应能开花结果。但严酷的事实是，数千年的封建社会传统土壤，使向西方学习来的资产阶级民主思想，在中国远没能生根，这个近代社会的基本主题，在中国失败得很惨。民主主义被湮没在各式各样的封建主义的蹂躏下。
54. 地主阶级对近代民主主义是坚决反对的，束缚在封建生产方式里的农民，对此也无多大兴趣。而软弱的中国资产阶级只能依附于统治集团，于是真正热心于近代民主主义的，便只剩下浮萍一般的知识分子群了。
55. 国家独立的民族主义（自由），建立共和的民权主义（平等）和平均地权的民生主义（博爱），是孙中山的全面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的内容和理想。
56. 资本主义的正式出现和要求发展，是当时中国社会经济动向中的主要情况之一。农民群众的土地要求构成了整个时代的核心问题。这就是当时社会经济动向中的另一个基本情况。这两个情况是交织着和联系着的。它们是近代历史的根本问题的两个方面。前者（资本主义发展问题）以后者（如何解决土地问题）为前提，又以它为基础。
57. 所以，本来只能产生发育在当时西方的社会历史条件下的各种社会主义，到孙中山手里毕竟完全变了样。在借来的西方社会主义的空想的思想形式里，我们看到了中国民主主义的现实内容。
58. 即发展大工业使国家工业化，又不走西方资本主义道路的远大理想。虽然这个远大理想的真正实现，仍大有待于实践和探索。孙中山那么早地把它提出来，却无疑是一大卓见。
59. 正当孙中山在黑暗和孤立中找不到出路的时候，中国共产党提出了中国革命的纲领，孙中山得到了共产党的拥护和支持。
60. 中国近代空想社会主义的不断出现，特别是孙中山这种即要求发展资本主义，又要求避开‘预防’它的祸害的空想社会主义的出现，现实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将在中国兴起，在这些空想社会主义基础上开辟自己的道路。
61. 首先，坚持进化发展的普遍观念，是孙中山哲学世界观一个基本内容。与康有为公羊三世说的进化思想不同，孙的进化论采取了自然科学的直接的简朴形式。孙确信世界处于不断进化发展的状态中，是一个持续的自然历史的过程。
62. ‘生元’是构成一切复杂的生物的物质基础，它是生命现象的基源。世界是物质的--这是孙中山哲学思想中自然观的要点之一。
63. 中国近代哲学另一基本特征，便是喜欢夸张主观心知、精神、意识的作用。由于缺乏强大的物质现实或力量（从近代大工业的生产力到发达的自然科学），使哲学家们容易过分吹胀和片面强调主观精神、意识、意志的作用，而轻视客观规律（这一般又必须依靠深入的理论思辨才能认识），沉溺于夸张主观的空想，想把愿望尽快变为现实。
64. 认识论是孙中山哲学思想中最重要的部分。它的基本内容包涵在‘知难行易’学说之中。这一学说的基本要点，简单说来是（1）行在先（2）能行便能知（3）知比行难，认识，理论重要（4）知是为了行（5）行来核证知。
65. 评价历史人物，主要是看一个人在历史上所起的客观作用，从推动或阻碍历史发展的大小着眼，确定其在历史上所起的主要作用，而不是单纯从个人着眼，沉溺在个人的各种思想、行为的细节中纠缠不清。首要的是在历史上的客观功过，而不是个人某些主观言行。所以，这既不是去平衡一个人的一生言行，也不是去抽象品评个人的道德、品质，应该以历史学而不是以伦理学的标准来作为衡量尺度。把屠夫的伪善张扬起来，可以被当做圣人；把英雄的缺点抽象集中起来，也可以认作是坏蛋。
66. 总起来看，可以说，儒家古文经学和佛学唯识宗是章太炎思想来源的主干。
67. 一方面要求并积极参与客观性质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进步事业；另一方面主观上又全面地、强烈地反对、抨击欧美日本近代资本主义的经济、政治、文化、理论，这才是构成章太炎的全部复杂性的实质、内容和特色之所在。这一特色比反满重要，它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反映了近代中国的一些深刻问题，也构成了章太炎思想的丰盛面貌，给当时人们以强烈的印象和影响。
68. 革命派和改良派大都以达尔文进化论作为自己的最基本的世界观和斗争理论。就这一点说，他们大都受严复的影响。章太炎则偏偏坚决反对严复，不仅在政治主张上，而且也在进化理论上。
69. 既然进化论不是使社会健全民生幸福的规律，那么，究竟什么是这种规则而应成为革命者所奉为目标和加以履行实现的呢？章太炎认为，这是心理、意识。不是生物进化而是社会心理和意识才是社会发生和进步的动力。具体一点说，章太炎认为，这就是道德。
70. 一方面夹杂封建因素，另一方面又充满了小生产者惯有的反动空想，是章太炎思想的显著特征。在反满反帝的民族主义、经济平均主义、政治专制主义、道德纯洁主义之旁，再加上绝对个人主义和极端虚无主义，便构成了章的社会政治思想特色的全貌。
71. 对袁的上台当总统，章太炎主观上出了力；而袁的称帝，严复客观上帮了忙；一个是倾心于欧洲资本主义的启蒙思想家，一个是具有乡土农村气质的民族文化的捍卫者，却居然如此殊途同归，这真是一场历史的悲剧。
72. 以道德作为革命基础和动力，反对追求幸福，反对物质文明，反对任何权威，反对一切束缚，不怕牺牲，不畏困苦，强调凭借个人主观的力量、精神、道德去进行战斗，这就是章太炎融为一体的哲学世界观与其社会政治思想。这也就是所谓‘依自不依他’的哲学体系。
73. 但梁氏所以更加出名，对中国知识分子影响更大，却主要还是戊戌政变后到1903年前梁氏在日本创办《清议报》《新民丛报》，撰写了一系列介绍、鼓吹资产阶级社会政治文化道德思想的文章的缘故。
74. 然而，梁启超这一时期在思想战线上的主要作用，还不在他宣传了多少反满急进主张，因为他毕竟没有革命派宣传得多。他的主要作用在于，他做了当时革命派所忽略的广泛思想启蒙工作。
75. 梁在这方面的确做了有益的工作。这种启蒙工作的意义不应低估，它构成当时人们（主要是青年一代）思想发展前进中的一个不可缺少的过渡环节。在政治上，它安排了一根由不满清朝政府而走向革命的思想跳板，在观念上，它安排了由接受初步启蒙洗礼而走向更开阔更解放的思想境界的媒介。
76. 如果说梁启超是资产阶级史学一般理论和方法的倡导者，那么王国维则是这一理论和方法的具体运用者。
77. 1909年到1918年是鲁迅沉默的十年。青年浪漫思想期已经过去，辛亥革命特别是二次革命失败后的黑暗现实，迫使鲁迅把早年‘我以我血荐轩辕’火一样的爱国热情，沉淀在、包裹在、压缩在冰一般的冷静的观察、探索中。
78. 鲁迅通过这些小说和杂文形象地展示了，旧势力的凶恶和厉害还不在真刀真枪，更在杀人不见血的旧意识形态的侵袭腐蚀中。
79. 但是，鲁迅又并不停留在这种批判上。本文认为，正如早年可以1906年春弃医弄文为界标分两个小段一样，鲁迅前期也可以1925年参与女师大事件为界标分为两个小段。
80. 早年的革命浪漫主义，前期的批判现实主义，后期的马克思主义，鲁迅的思想和作品，经历了重要的发展。
81. 知识分子是中国革命的先锋和桥梁，同时又具有各种严重的毛病和缺点。它们的命运、道路和前途，它们的成长、变迁和分化，成为鲁迅所十分关心的问题，这个问题在鲁迅思想发展中占有重要地位。它与农民问题同成为鲁迅作品的两大基本主题。这也是中国近代两大历史课题。
82. 总之，辛亥的一代，五四的一代，大革命的一代，‘三八式’的一代。如果再加上解放的一代（四十年代后期和五十年代）和‘文化大革命’红卫兵的一代，是迄今中国革命中的六代知识分子（第七代将是一个全新的历史时期）。
83. 可见，一切个人的素质、性格、教养，时间的偶然、巧合、骤变，尽管可以造成一代甚至几代人的严重影响，远非无足轻重，但如果与这历史必然的途程比较而言，也就相对次要了。
84. 黑格尔曾认为，哲学史和政治史相反，在后者中，个人的品格、天赋、气质的特性是行动和事件的主体；在哲学史中，则完全不是这样，无个人特性可言的思维本身才是历史的创造性的主体。
85. 从洪秀全到鲁迅，本书论述的事中国近代走向未来的浪潮。与这浪潮相对抗的，是同样值得深入研究的中国近代正统派的思想。它们占据社会统治地位，其现实根源是建立在小农生产基础上的封建生产关系和封建地主阶级的意志、利益和要求，其思想渊源是以程朱理学为正宗的中国封建儒家思想。这个陈旧不堪的意识形态在近代条件下，却极为顽强地通过变换各种方式阻挠着历史行程的前进。它或者以封建生产方式这样一个共同体作为基础，从而渗透进农民阶级的思想观念中，使农民革命创造出一个异化的实体，从精神上和物质上统治、奴役压迫和剥削自己，平均主义、禁欲主义反而创造出无所顾惜和无所不为的特权集团和阶级。它或者随着近代气候而转换衣裳，穿一件’中体西用‘的新装来抵挡资本主义；它最终则以素有传统极为发达的中国帝王的统治权术，来破坏不可阻挡的近代民主潮流。虽然心劳力拙，每况愈下，但近代中国这种种封建主义的妖魔鬼怪却并不可轻估，详尽研究它的来龙去脉，是件很重要的工作。
86. 张之洞著名的’中体西用‘就是这种封建主义在近代条件下的变形。它被当时很多人视为真理，满足了那些既要顽固保持传统封建文化和统治体系，又得适应环境搞点富强的人的胃口，欺骗性很大。甚至过了几十年，包括像陈寅恪这样有高度西方文化教养的学者也仍然自称其政治思想是在’湘乡南皮之间‘，这就说明，绝不可以低估这种理论的影响了。
87. 如果袁世凯不硬要设法让儿子做继承人以至损害了他的大将们（段、冯）的利益，既不硬要当名义上的皇帝，那么他在实质上的皇帝（没有国会制约的终身总统）也许还可能维持更长一些时候。但是，当上皇帝的拿破仑第三搞了二十年，法兰西终于在经济上迅速发展了资本主义，袁世凯八十三天的短命皇帝却把中国拖进军阀混战的泥塘。
88. 然而，历史的辛辣讽刺却是，写这些漂亮的批判语句的，不是别人，正是日后成为林彪王朝的元勋策士的陈伯达。中国近代历史的圆圈游戏竟至如此地捉弄人，野心、阴谋和权术居然又附在‘新’一代的所谓‘马克思主义者’身上出现了。刚刚批过‘窃国大盗’的人，自己又想做‘窃国大盗’了。
有关键情节透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