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I-The Cradle of Mandness

现代性给我们带来很多东西——物质世界的富裕，精神世界的蠢蠢欲动，但与此同时，也给我们带来了Madness(癫狂)。1961年，学术界有两本对于精神疾病深具影响力的书：福柯的癫狂与文明；托马斯Szasz的精神疾病的迷思(the myth of mental illness)。虽然一个诞生于法国，一个在美国，但是两本书的共同论点是精神疾病"mental illness"是社会建构的，没有生物医学的充分证据，其目的是用来标签化和规训边缘人群（福柯）或者是奠定精神分析师的专业性（Szasz).作者提出，Madness是一个后进的、现代化的词汇，社会建构理论无法解释在此之前所存在的极为丰富的相类似的词汇。很多社会建构理论家一方面提出Madness是社会建构的，但是另一方面却也默认了这些从生物医学来界定的词汇。

作者选择从头开始说起，从Madness词汇出现之前开始。

在英国16世纪之前，所谓的爱情love, 热情passion, 期盼aspiration等等词汇都不存在，这些虚拟的情绪都无法被体验，因为人们并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当宗教的意义退下神坛之后，人本身被尊为犹如神一般的地位，并且死亡的意义也不再是一种生命的回归，而是一个终点，一个身体和灵魂的终点。基于这个不可逃避的终点，人们开始创造出对于受难suffering, 满足contentment, 欲望desires和恐惧fear这些词汇以及与此相对应的体验感。而Nationality成为一种定义human being的新文化，在nationalism之下，人是autonomous agent, an author and creator in one's own right, a meaningful, beautiful, complex world unto oneself- a godlike, dignified image and an identity in which one justifiable could take pride. 这其中最主要的亮点是secularism（世俗化）和egalitarianism（平等主义）。 莎翁第一次用了aspiration一词，包括ambition，love等词汇都成为了一种内在的驱动，驱动人们去寻找"own identity"，驱动人们去欲望和争取很多东西。很多时候，人们在真正寻找到自己的社会地位之前，会不断被驱动，永远不会停歇下来。

作者分析了很多莎士比亚的剧作，因为沙翁意识到"to be human in a godless world (as in a world with an imperfect God) was a tragedy“，但是他同时也赞美人类的尊严。最初，莎翁的"passion"用来表达suffering（受难），爱情是最彻底的passion, 从而所有反对爱情的社会教条都是错误的、道德上被唾弃的。这样一种强烈的passion也成为人对自己认同的很重要的qualifier。"One's identity, one's true self, was found in the object of love (the other person and what he or she saw in one). In fact, one has to give oneself up, lose oneself in another, in order to find oneself and realize what the self was". 没有爱的生命是无意义的，同样，有意义的生命也是充满suffering的。这样一种爱也充斥在对于孩子和动物的艺术和文学作品的表达之中。作者列举了大量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对话、茶花女的故事（法国和意大利威尔第的两个版本）、一直到俄国的安娜卡列宁娜。不同国家在这些文学作品中建构起了对于这股强烈的复杂情绪(powerful emotional complex) 的不同理想类型。

（作者对卡列宁娜的分析很到位：她指出在当时的俄国只有男女之间的爱才被认为是真正的爱情，母职被定义为以自我牺牲为代价的女性的真正意义表达；因此，安娜最后只有以自己的死亡来面临这两股在她身上无法消解的矛盾——维系自己的社会地位所接受的早婚以及母职在女性生命力重要的文化至高价值；作者对于俄国以”friendship“来解放和定义各类复杂的情绪的特殊文化也值得我们参考，尤其是其帝国主义国家和苏维埃政权时期的文化遗产).

因此，以死亡为重点的生命的哲学意义是——生活：没有绝对的受难suffering，但是也被撤销掉了enjoyment，以至于在死亡的那一刻人们"enjoy nothing and also not be losing anything worth keeping when you die".

十六世纪"happiness”这个词汇也是不存在的。那个时候，happiness是无法被体验到的，但是，我们在莎翁的作品中可以窥探到用来描述happy情景通常意味着"having a feeling of great pleasure or content of mind, arising from satisfaction with one's circumstance or condition; also in weakened sense: glad, pleased." 这种不同于之前宗教意义，而以周遭的circumstance or condition为基点的满足感首次被用来界定快乐。Happiness让生命的体验具有了可以被感知的意义，也成为人类存在的目的。生命的意义是要快乐，是要去接纳周遭的环境并且在互动过程中体验和感知快乐。这是多么世俗化的理解。

癫狂(madness)也出现在同一时期。在16世纪的英国，这种情绪被认为存在于中上层阶级和知识分子阶级之内。作者仔细分析了哈姆雷特和李尔王两部作品，并且仔细追溯了关于insanity, madness, lunacy和melancholy的词汇交替使用。Lunacy and madness并没有从道德上定义这个群体，而仅仅是从症状层面上去分析。它被认为是一种不幸(misfortune)但不是性格上的flaw. 莎翁的作品被引入美国之后，被作为精神分析专业的必读作品。大家都感叹莎翁是如何做到如此细致得描述melancholy, idiocy等状态，这些细节是连医学专业的人都无法从病人案例里面获得的。作者分析，也许是当时的社会已经充斥着这些的社会文化现象（比如Bedlem的诞生），而莎翁做到的是仔细观察了这些案例，并且嗅察到社会的根源，并在文学作品里面将这些场景扩大化、生活化。作者用"plague"来描述这种充斥在当时文学作品中的love-melancholy, religious melancholy, jealousy, patriotic melancholy。

简而言之，我们从此可以窥探出在当时社会，人们已经以情绪为坐标来表达自己的认同(identity),并且这些identity是以对周遭环境的体验/互动为蓝本的。就像作者说的，当happiness成为我们生命的目的之后，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