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小结 长 慎入
1.关于脸和“我”的独特性。
我们都相信,镜子里的脸表达了“我”这个概念。根据统计学的角度,排列组合,长着同一张脸的两人甚至几人都是必然存在的(我们还要以整容去接近一个所谓美的标准),这就给我们带来一个不太舒服的答案,就是人少脸多。
昆德拉把人的脸比作产品的条形码,可是如上所说,两张一样的条形码是可能存在的,他是你吗?推而广之,我们把加入区分的内容扩大到性格,喜好的排列组合,根据概率,当然依然有可能出现两个“一样”的人。。。相信大家都听过二重身的都市传说吧,说世界上必定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假如看到了就会死。呵呵。
昆德拉说要证实自己的“我”的独特之处,并且成功的说服自己,你具有与众不同不可模范的特性,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加法,给自己增加外来特征,比如喜欢冷水澡,爱喝葡萄据,憎恨电视剧等等,在“我”的表面上不断加上新的属性,尽量让自己和这些属性合二为一(但其中的风险是失去“我”的本质的危险)。
一种是减法,既减去除了“我”的本质以外的所有表面和外来的东西,用这种方法来尽量使自己接近真实的本质(由于不断的减,要冒着被减成零的风险
人的独特性反映到文学中则更困难,因为文学是一种间接的传达方式,我们不能直接通过自己的眼睛去看到角色,要把角色A与角色B区分开需要作家更大的努力。
2.自媒体时代和浮躁年代。
微博,自拍,空间。。。我们是如此渴望的想要把自己个性和独特的一面展示在众人面前,所有人(包括我)都在说,“关于人生,关于爱情,关于时间,我的看法是。。。”吃饭要拍照,旅游要分享,儿子满月了恨不得嚷嚷的全世界和你一起高兴。世界变得喧嚣,拥挤,疯狂,充满了资讯的垃圾。
曾几何时,当书籍出现的时候就有一位哲人断言知识死了。从口传心授的年代,到知识被印刷成书籍出版传播,到电视声像媒体的出现,最后发展至现在的人人都可以书写可以说。我们得到的很多,失去的也不少。比如碎片式阅读成为主流资讯获取方式,图片远比文字更受大众青睐。文章越来越短,内容越来越“有趣”。
文字成为了消耗品,没有人会真以为转发的那些心灵鸡汤和格言谚语会打动说服别人。短代表快,快代表遗忘,一时的新奇,有趣过后这段文字立马成为用过的卫生纸。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一代人的集中力缺失,我们难以在一件事物上集中太长的时间,久而久之我们已经失去了阅读稍微长一点东西的能力了。比如我想我这篇垃圾,读到此处的应该不会超过5个吧。。。
3.不朽
不朽代表的是成为永恒的记忆。
世界上很少有人不知道歌德和他的《浮士德》,甚至还有一两位博学之士会告诉你一两则关于他的逸事。但当你问:你读过他的哪一部作品呢?相信大多数人都会回答:不,我没有看过。
对于歌德来说,最荣耀的事无非成为不朽,最悲哀的事也是成为不朽。有一天(相信这一天来的不会太晚),歌德这个名字将会永远响彻在大地上,却没有一个人读过他之所以成为不朽的原因,他的任何一部作品。
我们所认识的歌德,来自别人的回忆录,书评家们写的评论,某文学史专家的意见。这是真实的歌德吗?可笑又可悲的不朽。
我听说过《第九交响曲》,但我从没听过。
4.死亡和悲剧
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中的几十次谋杀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乐趣,是的,我们会把小说里的死亡当作 “悲剧”,我们不会真的为那些活在纸张另一边的人感到悲伤,他们是虚构的,非现实的,不存在的。
新闻社会版块每天报道的各种匪夷所思的情杀,抢劫,暴行,我们每天上网所翻阅和消遣时光的就是这些东西。
问题1:为什么登录任何门户网站我们看到的都是这些?
世界很大。也许绝大多数的地区处于平静祥和之中,可即使是很小很小的比率,这个世界,不,中国乃至福建省每天发生的斗殴,暴力事件也足够记者们随意遴选了。其次,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我们以社会上畸形变态的报道用来消遣娱乐,把他人的畸变作为判定自己属于“正常人”的依据,以其他人的惨剧当作一出悲剧来欣赏。它们几乎就真实发生了,而且每天都有新花样不是吗?
问题2:我们看别人的悲剧,是出于同情吗?
同情,昆德拉在生命之轻里把这个词做了两种定义。一种同情是俯视式的,“他真可怜,我不是他,我真幸运。”另一种则几乎是高尚的,同情,同感共情,是一种把自己带入到他人的处境中,感受到相同的痛苦和悲伤。我相信我们大多数人属于前者。
所有悲剧,都有喜剧的成分在里面。
问题3:假如死亡不是悲剧,而是数字呢?
斯大林曾经说过一句话,人死的多了,就不过是一个数字罢了。当我们听到报道某场事故中的伤亡人数和在听到一位3个孩子的父亲,明年就退休的老师,刚刚结婚的小伙子在事件中失去生命,后者的共鸣肯定是要大于前者的。前者让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而后者把死者真正的还原成一个个具体的生命。
但这又引出一个问题。冷冰冰的报道让人木然,每天戏剧化的“感动”亦会使人麻木。那么。。。
5.“我”和“我的意见”
在讨论问题时,我们常常进入某种竞技状态——对错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把对面那人给灭了。我的意见,看法变成了我的某种属性的延伸,成为我的一部分,于是反对我的意见就是反对我,针对我意见的攻击就是攻击我——同样可用于对手。所以问题不在重要,重要的是能否赢。
这种心态常常使我们离问题的本质越来越远,理性被愤怒,虚荣心所主宰。很可惜,即使自己有所意识,有时候我就是这样的人。
6.自己。
我们眼中的自己,别人眼中的自己,我们以为的别人眼中的自己。这三者当然很不相同,问题是这三者都是表像,我们不是常说人最不了解的常常是自己吗?三者都没有离“我”的本质更近些,找到自己。
但是我深信,为自己而活,很轻松,但是自私;为别人眼中的自己而活,很痛苦,可是心安。
7.渴望不朽推进历史前进。
通常我们鄙夷追逐名利的人——当然有时这出自对于强者和成功人士的嫉妒心理。不过追逐名利也是一种能力,说难听点就是不要脸也是一项技能。渴望青史留名的冲动往往化作奋斗的动力。假如我们像庄子一样,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淡泊名利只求自身安宁,那其实对于整个世界的贡献是微乎其微的。大多数人安于躺在草地上懒洋洋的看着天上的白云,消弭着日复一日的时光。而为了在历史上留下烙印的人们则策划阴谋,发动战争,研究新技术以谋取暴利。。。可以说,他们膨胀的欲望是历史前进的燃料。
8.道路与公路。
道路,这是人们在上面漫步的狭长土地,它包括沿途的风景,道路即是旅行的一部分。公路有别于道路,它注重于结果,不过是把一点与另一点联系起来,它本身不带有任何意义,只代表时间的损失和对人运动的阻碍。
从《生活在别处》,《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到这本《不朽》,昆德拉的小说越来有具有道路的特点。我们可以看到,情节不再重要,戏剧的张力逐渐被昆德拉放弃。我们都知道,一本推理小说最关键的部分在于侦探召集大家说出凶手的一瞬,小说的所有情节都是指向这一最终场景,这是典型的公路小说的特征,一切皆指向结局,结局是小说的中心。(没有纯粹的公路小说,或多或少)。在道路小说中,我们更像在吃一只美味的烤鸭,我们谁都不会觉把烤鸭吃完这个结果是吃烤鸭最重要的部分,相反,我们会让“吃”的这个过程尽量延长。
在《不朽》中,关于情节的部分是散乱的,没有通常意义上的主角,每个角色之间都有些许的关联,由于剧情本身几乎就是不存在的,所以戏剧的张力,作品的高潮也就理所当然的没有了。有时候我们是以阿涅斯的角度,有时转到几百年前的歌德,有时作者本人也龙套出场与几位主要角色邂逅。。。在道路小说中,我们常常看到的是离题,绕弯,莫名奇妙的情节断裂(假如有情节的话),但是我们能籍此看到更多,正如你所看到的,这是我写过的最长的一篇读书小结。
9.插曲
鲁本斯的故事中阿涅斯成了一个边缘角色。作为主要人物,她的死在书中代表着一个故事的结束,在鲁本斯的世界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他人的世界离我们如此遥远,远方一次天崩地裂的震荡,在我们听来不过是石子落入水池的残响。
你是别人世界的风景,但有一天,你会遇见把你从莽苍中找到的人,这样,你们的故事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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