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过目】在骆以军面前,读者溃败成军
唐诺说过,读者可以分为专业读者和业余读者。对于专业读者,他们阅读的层次和质量,又稍高于业余读者,而我们算是专业还是业余?或者说,介于两者的边界,更为合适。因为,对于一些小说文本,充满了荒诞、叉径、歧路、迷途与丛林。 比如,米兰•昆德拉、卡尔维诺、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还有——骆以军。 骆以军曾谈过自己的小说创作观:“……于是我感兴趣的,或者是局部的探索——某种悬置、焦虑的情绪处理;或者是尝试将时间座标拆卸后失序漂浮的人心;或是一些模糊遥远的传言——我喜欢从这些开始,譬如时间可由回廊或是压扁成字符单元的叙述来处理,这些应被允许是‘未完成’或‘仍在摸索’吧。我并没有很清楚地意会或选择了‘后现代’的叙事策略,而只是在这种‘局部’的冒险中去体会我们这一代确确实实‘被造成’的历史失重感、蒙太奇式的身世切割、独白式的声音泛滥了替代的叙事主体。” 这一段“小说表白”是不是已经相当混乱?让人摸不清头脑。而在《我未来次子关于我的回忆》中,故事的讲述更是充满了各种的隐喻、暗喻、象征的怪诞符号。 从叙述顺序而言,我不认为骆以军的这本书可以归为顺序或是倒序的传统序列中,换句话说,35个章节,你可以从任何一处开始,从先到后,从后到前,或是随便翻开一页篇章阅读,都不会影响到阅读文字所带来的快感。 如果硬要从中抽出一个主题,可以是“父与子的故事”,也可以是“关于梦境、回忆与失忆”。 关于梦。 《我未来次子关于我的回忆》有着太多的“梦境”。比如,“我和大哥在玩恐龙拼图游戏,父亲倒头睡着了……后来,我们才知道,在那个祥和幸福的客厅,父亲蹑足暂时离场,在睡梦中斩杀一条弄错时辰的河龙王。” 梦中斩头、杀掉的,不仅有龙王,还有鱼、猫、狐狸、美妇,而偷渡过梦之境的怪兽、灵异在“次子”的记忆中成了那一只只脖颈处缝合过的布偶们。 梦,是一种想像,尤其是作家的一种漫无边际、游荡于外星空的无边想像。作者往往借助于梦境,喧泄着对现实的失重,或者说,借助于梦境完善着“先天存在的自我经验的匮乏”。 骆以军曾经在《经验匮乏者笔记》中说,“我这个年代——1960年代的创作者,小说家可以在旷野上没有时间的限制、自由挥洒故事的时刻已经不复存在。因为,城市的地平线已经被各式各样的高楼大厦所切断。” 对于台湾作家,不仅是“高楼大厦”阻挡了作家们的视线,而且,居于岛屿,切断了与大陆的文化血脉,他们相比大陆作家更加缺少了文革、大灾荒、下乡、支教等等一系列的可以用来写作的文本内核。 先天对于写作文本内容的匮乏,以及城市天际线不再如同农耕时期的辽阔、澄澈,骆以军只有希求看似荒诞、戏谑的梦语诉说着“现世体验”。 关于记忆。 小说,是什么?小说,到底有何用? 张大春曾在《小说稗类》中写道,“它是一个词在时间里的奇遇。”而这个词呢?可以是杰克,可以是麦迪逊,可以是孙悟空,也可以是唐僧。 所以,既然是“奇遇”,任何一部貌似披着“真实”外衣的小说体,讲述得从来不大可能是真实的故事,哪怕读者被唬得如假包换。 所以,骆以军的“次子”打从开始讲述的“漫长的车程”,不过是骆以军给予的关于“记忆”的故事,这个故事时长时短,时而穿插在一场现实世界发生的SARS病毒中,时而发生在“父亲”的讲述中,以及各种不同的旅行中。 开始的“记忆”是生趣盎然的:父亲在卢伯伯家不仅大吃海喝,还在卫生间里把马桶坐塌;去参加友人母亲的丧礼,却忘记了地址,在麦当劳干坐;还有停车时,轮胎压住一条蛇,导致蛇的上半身挺立……但是,往后读,你会越来越发现,开始时的“大笑”,“骆胖子”种种的可笑行径被一些意象的东西所代替。任意门、七个陶瓷矮人、飞天鞋、抽烟的女人、小提琴盒里装着的男孩玩偶、欢乐屋等,充满了令人不解的符号。 如同,在看一部后现代电影,有如拼图般的画面,唯美至极,但是,你要极费脑力地去想“导演”到底在讲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甚至,有些痛恨般地咒骂,画面过于蒙太奇,而我们终究习惯了一条直线式的思维,而这种环绕着的、充满了隐喻般的文字、画面,我们实在负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