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细节反观历史

《历史：何以至此》是当代学者雷颐先生新推出的随笔集，基本收录了作者2009年以来的主要文章。这本新随笔集取名《历史：何以至此》，书名很好地传达了作者一如既往的关注现实、有所为而发的特点，正如有人评论的，雷颐是一位“将历史作为现实参考的著名学者”。将历史作为现实的参考，但不是简单化的影射，在这一点上，雷颐无疑是有相当自觉，也做得相当好的。
在当下的知识分子中，雷颐无疑是属于那种在专业上有所建树、在现实关怀上又抱有浓厚热情的学者。写论文，译介海外学术专著，写报纸专栏，勤于阅读和写作，加上对现实关怀的热情，使雷颐几年来基本上都能保持每年推出一部质量上乘的随笔集子，并且都颇获好评，2008年推出的《李鸿章与晚清四十年》一书，还被评为当年的年度好书。
这本书的副标题是：从小事件看清末以来的大事变。而书中的论述，也是紧扣这个标题的。作者重在展现重大史实的细节。整本书就如作者在“自序”中说的那样，是一本叙述历史上诸多“人与事”的书。作者主要叙述的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人和事”，兼及中国现代史和外国历史上的一些“人和事”，而这些“人和事”都是历史上曾有过深刻影响的，并非随意选取，“人”包括：林则徐、容闳、张之洞、陈焕章、蔡元培等，“事”则有：“太平天国”、“东南互保”、“辛亥革命”、“法国大革命”等。作者旨在通过这些“人和事”，这些细节，大略窥测历史的轮廓。虽都只是历史上的片段，但就如作者在“自序”的最后写道的：“当然，相对于大千世界的‘人与事’，这本小书所谈的‘人与事’最多只是沧海一粟，好在‘一滴水也能反射出太阳的光辉’。也许，这便是本书的价值所在吧。”
作者想通过这些鲜为人知的细节，告诉人们一个真实的、立体的历史与世界。雷颐先生展现给我们的，是一个不同于以往我们所被灌输的那些历史史实的。以往我们所接触到的历史，大多都是一些精心摘取的片段，一些与主流意识形态极为吻合的、宏大而虚化的描述，几乎没有细节，也几乎没有人作为自然人的存在，有的只是在大的社会背景下，人的所谓的“使命”与“责任”，有的只是“英雄与草莽”、“爱国者与卖国贼”。对于这样的历史，读者很难感同身受，找到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然而这本书带给了读者一种对历史的贴近感，这本书叙述的历史是“有血有肉”的“活历史”。
你知道梁启超对于时事分析颇为准确，见解独特，可谁又知，早在百年前，他就憧憬预言了上海世博会；你知道促成中国第一批官派留学生的容闳，容纯甫，可谁又知，孙中山起事前拟推举容闳为大总统，因后者婉拒，才作罢；你知道李鸿章、张之洞都是卖国贼，可谁又知，当慈禧以一己之私断然对外宣战时，他们却以敏锐深邃的全局观，运用极其高超的政治手腕，“违抗上命”促成“东南互保”，虽然最后八国联军攻入北京，火烧万园之园圆明园，但却保护了南方的大片富庶之地，使生灵和新兴现代工业免遭破坏；你知道瑞士人杰地灵，景色优美，社会安定，生活富足，甚至对于惨绝人寰的世界大战，它都能“置身事外”，因此为世人羡慕，可谁又知，伟大的革命导师列宁却非常不喜欢瑞士，因为在那里，“岁月静好，现实安稳”，他无法使一个小小的工人组织“革命化”，激进在那片土地上没有市场，更不用说革命了。
然而，每一个历史事件，都有其宏观背景，而且也与其他历史事件有着紧密联系，这样一来，对于那些对历史整体脉络缺乏了解的读者来说，这种片段化的描述相当于又一次割裂了事件之间的联系，切断了历史演进的脉络，读者无法从中看到历史发展的趋势，当然也就无法理解那一个个细节在历史中的重要作用，作者的意图无法也就无法达到，因此，这本书对于读者的知识层次的要求是较高的，要求对历史事件有一定的掌握与熟悉。
也许一部分人会认为，作者的很多文章实在借古讽今，而我则认为，整本书体现的是一个知识分子的良苦用心。虽无振臂高呼，却以小见大，借着沧海历史的一角，如照妖镜般，照出现实的荒诞和混乱。书中尾篇《何以至此》，文末单句成行：“何以至此”，然后便戛然而止，这是作者对于对于历史和现实的深刻追问，而全书，正是这一追问的答案，同时，这一追问也是作者想让读者们去慢慢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