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歧途”上远去的村上

村上的新小说默默地占据了诚品里的一个书堆。和之前的两部长篇小说发布时的热烈相比，这回的短篇小说集《没有女人的男人们》似乎带了点刻意低调的意思，不再是铺天盖地、四处在书店里面咆哮的架势了。

反正他的短篇小说从来就不会大卖，不管我如何偏爱他在早期天马行空的短篇故事，但村上的短篇就是远不如长篇小说和随笔来得畅销也是不争事实。

何况这次还是又苦又涩的风格。

大家千万不要被书店海报上面那句“暌违九年，写给有经历男女的恋爱小说集”给忽悠了。这本书绝对不是恋爱小说——哪怕里面确实是讲男女之间一些奇怪的感情关系——做海报的那位设计师大概是某天带错了眼镜，居然从这本灰扑扑的短篇小说里面看出了玫瑰的色彩。

简直是大错特错。

我一开始的时候只觉得这书名和推荐实在是腻味，不像是村上的风格。约摸看了一半的时候，我忍不住疑惑怎么每个故事里面的感情都如此残破，未免有点太枯寂萧瑟了吧。然后才突然醒悟过来，这本书的书名不就是《没有女人的男人们》么？明明作者都已经如此坦诚相待，一开始就交待了全书基调......那一刻，后知后觉的我坐在峨眉山顶旅社的简陋床铺上，感受到强烈的摔茶杯的冲动。

这本书真不是一本浪漫的书。这部小说集收录了村上在2013年-2014年的七篇短篇小说，没有一个幸福感情。故事里面的主人公都经历着突然从生命中失去“重要的人”然后“失去自我”的遭遇。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他们就被命运迎头痛击了一回，有的甚至被突袭得连悲伤都不懂，只能茫然继续向前，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什么。

这样的人生似乎总是在村上的小说里面出现。一言不发地被遗弃、被袭击、被破坏的人，却偏偏和不知道是天真还是凉薄的人做着临时的搭档，这一出戏转眼就落幕，连道别都都未必能够好好说一句。留在原地的人带着残缺的人生继续生活——这简直是村上小说里面大部分主要人物关系困境的无限循环，《且听风吟》、《寻羊历险记》、《挪威的森林》《奇鸟形状录》、《国境以南，太阳以西》、《舞舞舞》等等，几乎所有的重要小说作品中都见到这个模式。村上的这种执念，简直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吐槽。如今这种纠结似乎更加严重了。从《1Q84》、到《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再到这一本《没有女人的男人们》，可恨的是这一次的小说里似乎连一点所谓明亮的未来都岌岌可危，只能迷失在无法分辨就不得不失去的悠长黑夜里。我实在是好奇，为什么村上会如此固执地重复写这一情感关系模式呢？这一点实在无法从他那貌似平稳的人生经历里看出端倪。

不管是为了什么，作为小说家的村上如今在一条枯涩文风、象征主义和残缺感混搭的创造道路上，用马拉松跑者的坚毅态度、稳稳地一路向前。拿不拿诺贝尔奖这种事情，大概他已经无所谓了。在世界的某个深井里面，藏着小说家村上想要寻找的某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