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从叙拉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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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里拉作为施特劳斯学派的成员,但是很明显他并不盲目赞同施派的所有主张。这部书的题目明显是受到施特劳斯的影响,整部书大多数人物都与施特劳斯有关。如海德格尔曾经教授过施特劳斯,科耶夫是施特劳斯的多年好友,施米特为施特劳斯撰写过推荐信,阿伦特和本雅明都是犹太人知识分子圈子的名人,施特劳斯与他们在德国和巴黎都有交往。可以说,这部书与其说在撰写施特劳斯的朋友与时代。 先从施特劳斯的老师谈起,作为犹太人的施特劳斯一开始并不是海德格尔的学生。随着海德格尔在德国哲学界,特别是在年轻人的声望提升,他吸引了追求精神的青年人,这其中就包括阿伦特与施特劳斯。海德格尔对于哲学的解读,让年轻的学子们不明觉厉,更让年轻的阿伦特沉迷不已。而对于古希腊哲学的不同解释,则刺激了施特劳斯对于希腊问题的思考。随着纳粹势力的增长,施特劳斯率先离开了德国,随后阿伦特与本雅明也相继来到巴黎。与此同时,青年们的精神导师海德格尔却因为支持纳粹,成为了弗莱堡大学的校长,并在就职演说中公开支持纳粹政权。并与自己的老师胡塞尔和多年好友雅斯贝尔斯决裂,这段经历成为了海德格尔一生的污点。 如果说,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迎合了一战后对于西方思想失望的青年的话,那么魏玛政府的失败,则成为了施米特批判自由民主的出发点。作为德国著名法学家的施米特,在看到脆弱的魏玛政府对外无力维持德国在国际的利益,对内无法阻止国内纳粹主义的挑战。施米特曾在魏玛政府毅然要求镇压纳粹运动,但很显然当时的德国统治者并没有明白谁是他们真正的敌人。因此,在随后的大选中纳粹获得了绝大多数的支持,而施米特也转而投向纳粹的怀抱。在这段时期,施米特撰写下了《政治的概念》的小册子,通过对霍布斯主权概念的思考,施密特写下了“政治就是区分敌我”的著名论断。当时作为初出茅庐的施特劳斯在看完此书后,撰写下几条评注并发表,纠正施米特对于自由主义的批判,认为施米特毅然停留在自由主义的视域之内。对此,施米特非常欣赏这位年轻的学者,尽管施特劳斯是犹太人,还是为他写了推荐信。 巴黎是德国犹太知识分子离开德国后的第一站,施特劳斯、阿伦特、本雅明都曾经落脚于此。与此同时,科耶夫,一位来自俄国的流亡者,在德国获得学位后,也来到了巴黎。有着相同学术兴趣的两个人,展开了半个世纪的对话。四十年代,施特劳斯在芝加哥大学写出了《论僭政》,写信给科耶夫讨论古今僭政问题。应该说,在二战后反思极权主义是一股思想潮流,其中既包括自由主义学者哈耶克、波普尔的反思,也包括从政治哲学家施特劳斯、阿伦特等人的思考。对于他们而言,德国纳粹主义是现代僭政无疑,但是在自由主义看来,僭政无疑来自于传统的专制,波普尔将其与柏拉图的理想国联系起来;而对于政治哲学家看来,古今僭政有着根本的不同,传统僭政是统治者的爱欲僭越了理性的统治,而现代僭政则是技术化的专政。施特劳斯与科耶夫在古代僭政问题上达成了一致,但是在如何面对现代僭政问题上,两人争执不下。施特劳斯选择回归古典政治哲学,而科耶夫则接受现代性的普世大同。 当然,除了施特劳斯外,马克·里拉还谈及了本雅明、福柯和德里达等人,不过在我看来,这些学者本身大多数还是书斋里,很少涉及到现实政治,虽然他们的论题多数与政治相关,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参与了现实中的政治活动。因此,马克·里拉在这里似乎只是将他们作为二十世纪后半叶的学者肖像。不过,最值得关注的应该是马克·里拉在后记《叙拉古的诱惑》,这个典故出自于柏拉图三次叙拉古的远行,二战后德国教授在遇到海德格尔时候问道,“君从叙拉古来?”以此来揶揄参与政治的海德格尔,将其比作柏拉图一事无成的政治远行。不过说回来,柏拉图在《理想国》与《法篇》中提到了理想政治与次好政治模式,如果不想加以实践的话,我想柏拉图也不失其伟大的政治哲学家的名誉。但当他看到有实践自己政治理想的机会时,就选择了离开学院来到叙拉古实现其政治抱负。很明显,马克·里拉揶揄的并非仅仅是海德格尔,也包括施米特与科耶夫,他们构成了哲人参与现实政治的典范。不过,很显然他们都在现实政治面前碰了壁。 马克思曾说,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来解释世界,但问题在于改变世界。在这句话中,我们能够区分两种不同的哲人,一种是解释世界的哲人,一种是试图改变世界的哲人。不幸的是,二十世纪的政治太过风云诡谲,哲人们如何选择参与政治的道路,就是摆在每个哲人面前的不同选项。很显然,施特劳斯选择了回到书斋里重新解释西方古典传统,而科耶夫则选择了进入法国政府来实现其政治理想,政治与哲学的争论还将继续下去,而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