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之歌》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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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幅关于《青春之歌》的散点图,有人物分析及现实对比。且看一看。 1、林道静:成长 这本书其实就是一部是林道静的成长史,作为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典型,她不断削除“白骨头”的成分,努力靠近“黑骨头”,最终成为优秀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在成长过程中,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成长轨迹,作者在塑造人物性格变化和刻画性格层次上比较成功。 开始,林道静是活泼美丽、喜欢幻想的天真少女,无法忍受被后母出卖给军阀官僚而离家出走,她背叛家庭相当于抛弃了黑暗的封建制度。这时的她隐约露出对等级制度的厌恶却仅停留在个人同情的层面;对自然和社会抱有极大的热情,缺少生活阅历,总是轻易相信别人。当得知余敬唐的丑陋面目时她绝望、脆弱得想要自杀,充分表现出小资产阶级的软弱性。 林道静的生命里出现了三个男子,每一个都将她带上不同的道路,使她的青春经历不同的阶段。小时候被虐待的经历使她“早就像个老太婆”了,对什么都失望;遇上余永泽后她被爱情所滋润,但很快厌倦了被“豢养”的平淡单调的生活,想要追求自由和独立;接触了卢嘉川后她开始热衷于革命理论,但参加革命的动机并不成熟,不是为了拯救人民于水火而是为了满足个人英雄式幻想,逃避平凡的生活,经由卢嘉川的启蒙她迈出了革命的第一步。江华作为革命实践者带领她深入农村,加入阶级解放的集体斗争,她逐步成长和成熟。 从更深的层面来说,“林道静的每次抗拒和接纳,不仅是作为女性对爱情的选择,也隐喻了知识分子群体对道路的选择”。我们可以先来详细分析林道静对三位男性的选择和接受:在她少不更事的时候,她为风度翩翩的余永泽所吸引,她依赖甚至崇拜余永泽,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她发现了他浪漫背后的迂腐和传统,与想象相差甚远,开始疏远并逃离余永泽;在这期间林道静转而崇拜具有实干精神、关心国家大事的革命启蒙导师卢嘉川,并对他产生仰慕之情,终于在与余永泽彻底决裂、被捕入狱之后认清自己的感情,爱上了卢嘉川;之后她在江华的指导下开展革命工作,进行革命实践,最后她在明知自己深爱的人是卢嘉川的情况下,毫无抗拒地接受了江华这个“值得她深深热爱的”、“早已深爱自己的”优秀的布尔塞维克同志(虽然林道静对江华有好感,但这里有革命高于个人、理智高于感情的意味)。林道静与余永泽的决裂、接受卢嘉川和江华意味着她背叛原来的资产阶级,转变政治立场,逐渐接受马克思主义和共产主义的教育,走上革命道路——从林道静对爱情的选择,可以看到青年知识分子对于道路的选择:初期随着西方个人主义的传入,很容易为其自由浪漫所吸引,当时盛行几种理论:悲观主义、失败主义和投降主义,无法以个人之力挽救国家的空虚、迷茫之感使青年知识分子选择独善其身,远离政治,关心个人命运甚于祖国;在经过个人奋斗和反抗找不到出路而苦闷的时候,知识分子把个人命运与祖国和民族的命运结合起来,激发爱国热情,参加集体斗争,投身革命洪流。 2、余永泽和戴愉:伪君子 一开始,余永泽的形象是有着超人风度的“骑士兼诗人”,他在暗中保护林道静并开导她,“懂得许多美丽的艺术和动人缠绵的故事”;然后回到北平后,道静发现余永泽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美好,“他原来是个自私的、平庸的、只注重琐碎生活的男子”。起初,我觉得余永泽在北平前后的形象变化得太快,从云端坠入尘泥,急转直下,中间似乎缺少必要的过渡,后来再仔细研读文本,发现他的变化并非无迹可寻。自从第一次看见林道静,余永泽就着迷似的爱上了这个美丽的少女,然而他心中的想法是“得到这个年轻漂亮、不易驯服的女孩是多么幸福啊”,从一开始他就抱着这样的目的接近道静,根据道静的情形谈着她中意的话题,讨得一个无助女子的欢心,罔视道静对余敬唐的厌恶而说服道静留在村庄,回到北平后不惜用病诱逼道静与他同住,反对道静到外面找工作——至始至终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很强,他只看到她美丽纯洁的外表,看不到林道静独立、火热的灵魂,不断说服她接受他的鸵鸟人生观,阻止她加入革命,只知道灌输现实理论,却从不真心接受她的看法。他妄图将她磨平棱角,装进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贤妻良母的模子里。我相信他是真爱过林道静的,在嫉妒卢嘉川、闪过想写信警告他的念头的时候,他还是选择相信林道静。但他也是可怜的,他的大男子主义使他较高的角度去看道静,“教育她”、“原谅她”这样的字眼明显带有不平等的意味,然而每当他们之间发生分歧,他便一次一次将自己放到很低的姿态来作为和好的代价,用他所谓的爱和过往回忆束缚道静的离开,一直低到道静瞧不起他的地步。可以说,余永泽有多面的复杂性格,他是善良无害的,也是迂腐谨慎的,而他自私而懦弱的性格是贯穿始终的,他的勇敢和慷慨都只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展现(并作为得意的资本),其实并没有真正为她付出过什么(在图书馆那次听到枪声想要出去救道静,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戴愉在出场的时候就表现出左倾主义的倾向,脱离群众,好高骛远,这为他后来叛变作了铺垫。在第二十二章中写戴愉被诱惑叛变的过程稍嫌仓促了,将其归于家庭背景、追求安逸的本性和党性不坚定,但由于其角色分量不是很重,详略侧重情有可原。这个角色真正精彩之处是后面与王晓燕恋爱的部分。在奉命接近王晓燕后,他扮演着双面角色,“当着那个瘦削的丑陋的女特务,他是卑贱的唯命是听的奴才;但是见了晓燕,他又俨然是一个正派的沉默而持重的君子了。”我相信他是向往做一个真君子,挣脱邪恶的环境,做晓燕的好丈夫,但这两个角色都不是真正的他,他在两个角色之间挣扎,自欺欺人,他不爱谁,他只爱自己。虽然他还保留着最后一点良知,在面对晓燕纯洁无暇的灵魂他甚至感到颤抖,晓燕的爱情还给他卑贱的腐朽的灵魂留下最后一点生命的火花,但这微弱的火光没能拯救他,他终究是两头不着边,里外不是人,不是好人,却又坏得不彻底,两个角色都扮演得不称职,只能落得个惨死下场。 余永泽和戴愉是作者塑造的比较成功的复杂人物,他们的性格较“高大全”的卢嘉川、江华来说更丰满和立体,有更多可挖掘之处。 3、卢嘉川、江华、林红:高大全 这三个人作为典型的共产党员,作者把他们塑造成“高大全”的无产阶级英雄形象,外表出众、风姿潇洒、聪明和悦、充满热情、真诚坦率、无私奉献、政治觉悟高、思想正确……没有缺点,金光闪闪。他们是共产党的化身,带领青年知识分子走上与工农结合的革命道路。尽管如此,作者在刻画这些人物的时候没有一味崇高化,而是通过具体事件比较自然地体现,而且描写他们的时候加上了个人感情的挣扎,卢嘉川和江华对于林道静的热情而压抑、徘徊在道德和感情之间的七情六欲使人物更加有血有肉。当然,他们的形象总体是高大正面的,比较单一纯洁,还不够复杂丰满。 4、信仰的力量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年头,这是愚蠢的年头;这是信仰的时代,这是怀疑的时代;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我们面前什么都有,我们面前一无所有;我们都在直奔天堂,我们都在奔向相反的方向。”世事本就如此,有正必有邪,有光处必有影。这段话恰是描写“一个社会发生变革的时期,打破一切、重塑一切的过程中拥有无限的可能性(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青春之歌》是以“九•一八”到“一二•九”这一历史时期为背景,这是最坏的时代——社会正处于政局极其动荡、民族危机严重、国土逐渐沦陷的时期,面对消极抗日的卖国政府和大肆侵略的日本人,青年人的信仰发生动摇了,前路一片黑暗,看不清方向,辨不明真假,分不清对错,有人埋首故纸堆不问政事(余永泽),有人醉心名利灯红酒绿(李槐英),也有人随波逐流趋炎附势(戴愉)。在时代的滚滚洪流前,有人被裹挟前行,有人却能掌握时代脉搏,勇敢搏击,乘风破浪,与旧势力进行抗争,开辟新天地。这也是最好的时代——那个时代国难当前,爱国青年在对政府失望的情况下开始自发组织救亡图存运动,艰难摸索前进道路,追求个人和民族尊严,担当起“唤醒民众”的责任,从这个意义上说,那个时代的青年知识分子更接近真正的“知识分子”,更具有社会良心,“为生民立命,为往世开泰来”。 在经历了信仰的动摇、信仰的盲目、信仰的怀疑后,今天我们终于缺失信仰了,对物质的崇拜和追求取代了一种统一的饱满而坚定的精神力量,今天已经很少有人能够为信仰而付出一切。对于政府,我们也更多的是怀疑和质疑,党对我们这一代年青人的吸引力远不如以前高,党员的党性也不再那么单纯。或许并不是我们不肯追求,也不是我们无力改变,只是在今天这样一个大环境下,我们在温吞水里不上不下地浮沉,或不自知地接受,或无奈地自嘲为“屌丝”。如今在网路上兴起的群体狂欢看似是对公共社会的关注,背后其实还是空虚麻木孤独,究竟什么才是我们这一代的时代精神和时代追求? 5、知识分子的前世今生 在看《青春之歌》的时候,我对林道静这个女性知识分子形象产生了共鸣:具有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小小优越感,厌恶封建传统的束缚,充满各种美好浪漫的憧憬和个人英雄式幻想,追求个人的独立和自由,对社会现状不满却难以反抗。用之前流行的说法,叫做“小资”。而擅于文学艺术的余永泽放在今天,则是“文艺青年”,在今天看来,热心学术研究、追求个人发展、逃避政治纷争完全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在那个国难当头的年代这种“避世”“隐世”的个人追求显得不合时宜。说不定,卢嘉川和江华们在今天反而是正直无私、不会转弯的“2B青年”。可以看到,在今天自由个人主义更受大众欢迎,更符合市场需求,而马克思主义在人们心中已经沦为某种官方的代言,当初为无产阶级斗争的武器反而后来远离了群众。今天的林道静会选择谁呢?余永泽还是卢嘉川? 无意总结,仅为杂想。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