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及“活着之上”
一
在心灵之外，不存在真正的文艺。无论名利还是渴望受欢迎的虚荣，都是空虚而无望的。
二
或许阎真想告诉大家，应该相信“活着之上”或许还是有点什么的吧，可惜他既没有讲明白也没有给人什么真正的希望。一瓢浊水到他这里晃了晃，半浑半浊。
故事的背景我是熟悉的，娱乐之城长沙，中南大学、湖南师大、岳麓山，以及历史学院的林林总总，一切都仿如发生在身边。而我们看到了什么呢？一个大学教授，在现实功利的逻辑下，物质上的极度窘迫和精神上的节节败退。
人活着需要钱，需要很多钱，这是铁定的，但人，从根本上来讲，不是为了钱，也不应为了钱而活着。就算普通人，在欲望之外，恐怕也还需要一点精神支撑，所以宗教会有那么多信徒，无谓贫富。
我们读诗、写诗并不是因为它们好玩，而是因为我们是人类的一分子，而人类是充满激情的。没错，医学、法律、商业、工程，这些都是崇高的追求，足以支撑人的一生。但诗歌、美丽、浪漫、爱情，这些才是我们活着的意义。
We don't read and write poetry because it's cute. We read and write poetry because we are
members of the human race. And the human race is filled with passion. And medicine, law,
business, engineering -- these are noble pursuits and necessary to sustain life.
But poetry, beauty, romance, love -- these are what we stay alive for.
——《死亡诗社》
“活着之上”有什么呢，文艺和学术的名利和虚荣？可惜彻底空虚而无望。这也是作者困惑的原因。要以名利和虚荣为标准衡量，那曹雪芹们失败得没底，自然也不值得“聂致远们”效仿。那么这样的文艺和学术还有什么意义呢？还有什么必要去追求去做呢？关于这个问题，我们换个思路思考：
既不能满足你物质上的需求，也不能带给你实利，甚至连一点虚名也得不到（曹雪芹、梵高得到了，但那是死后名，何况还有无数个曹雪芹和梵高们默默地死去了，不留任何痕迹的）。不仅如此，连在众人中获得一点理解和追捧也是奢望，曲高和寡。那么这样的文艺还有什么意义呢？这样的文艺像什么呢？像私人书信又像日记。如是，你想一下：不能带给你任何实利和虚荣的书信和日记，你为什么还要去写呢？我想，你是为了自己的心灵而写，为曾经感动过你的那些心灵而写，为你想要感动的那几个心灵而写，仅此而已。
没有钱财那么现实、实惠，也没有一时名利那么热闹、风光，然而却是我们心灵和灵魂深处深深渴望的珍贵清泉吧。谁能说《红楼梦》不是这样的呢？无论对后世读者还是曹雪芹自己（对曹雪芹来说，当然首要的是对他自己，所以他呕心沥血去写，并且不曾努力争取一点虚名实利）。庆幸的是，他这一部书流传下来了。可以想见多少后世读者，深夜里辗转反侧，抚着《红楼梦》，心里涌起的温暖、感动和清澈，又岂是一点现实名利和虚荣可以给予的？
这几个形象带着痛苦走入人的心房，因为我们熟悉你所描绘的他们，我们爱他们、我们又失掉了他们，因为他们死了，或是走了，或是过去了，如同疾病、青春、生命一样会过去。如同我们自己会死去、会走、会过去一样。……你做了只有你才能做的事，——没有让他们无名无姓地、不为人知地离去，你把他们聚集在自己的善良的、聪明的手心里，用自己的呼吸与劳动使他们有了生命。
——阿丽阿德娜·谢尔盖耶芙娜·埃弗伦致帕斯捷尔纳克
吃饱喝足，逛街逛累了，深更半夜你总要面对自己赤裸的心灵吧，那里总会有一些精神和心灵的感觉和渴求吧？好多人晚上去喝酒，喝到最后泪流满面啊。为生活疲于奔走，在欲望的漩涡里打转的下面，你看见什么呢？看见深埋多年的爱情，深沉、真挚的亲情，浓浓的乡愁和怀旧之情，以及放弃理想抱负的痛苦和颓丧心情。那么这些心灵深处汹涌的情感和渴求，比起你那贪婪的肠胃，重不重要呢?值不值得去抒发去表达，为之呕心沥血呢？即使它不能转化为满足你贪婪肠胃的物质？
“聂致远们”的苦恼还在于：他觉得即使为心灵书写，那么这样的书写也会妨碍现实利益的追求。是的，曹雪芹穷困潦倒，但他的穷困潦倒不是因为他写了《红楼梦》。他的穷困潦倒，仅仅因为他是曹雪芹，正直、善良的曹雪芹。不求人，不为官，那是因为他有自己的做人底线。至于穷困潦倒，在他那个时代，不求人不为官之外，还有什么谋生之道留给他呢? 他的穷困潦倒何尝不是迫不得已？换到现在，要做曹雪芹似的坚守，无非就是辛苦一点，少挣几个亏心钱，少吃几顿酒席，物质上简朴一点。《活着之上》里，苦恼的是什么呢？苦恼的是没有更好的房子车子、奢侈的日常享受。
曹雪芹啊曹雪芹，如此纯净、高洁、耿介，绝不同流合污的您，不幸生在那样知识分子不为官便难有出路的时代。后人都笑你傻，可我知道要您走仕途经济，那是要您的命，那是亲手杀了自己的灵魂，也愧对那几个您无比珍视的高贵红颜。穷困潦倒，那是您生不逢时的深深悲哀和无奈啊！无论如何，当今知识分子的生存选择总比您那个时代要多一些了吧，然而他们似乎感到了比您更大的困难，那是为什么呢？贪婪啊，贪婪，无尽的贪婪。既要精神的纯净、高洁，又要现实的莺莺燕燕，这世界的好都为您一个人得着了，有这样的好事不？
羽戈的老师在他准备去大学学法律之际赠言道：方正做人勤笔墨，切莫为官。
想起我初中时班主任的毕业赠言：节制欲望，简单生活，好自为之！
中学老师尚且如此，大学教授怎么就如此不堪，不背离自己的做人准则就活不下去了呢？《活着之上》我看见什么呢？通篇看见的是为自己拼命奔向物质的论证和辩解。精神和良知在哪里？作为批判的对象倒是存在的，那是多么苍白而软弱无力啊。末尾稍稍收住将精神和良知千刀万剐的残忍之笔，做出一副高洁姿态，先不说我们信不信，你自己信吗？一本小说99%都在讲钱的重要、惟利是图的必要，就算作者在最后一段话告诉你：我写这小说是为了让你在看到现实的残酷之后坚守精神。然而很不幸，效果却是让许多人成功地被他的反复论证和辩解说服，成为一个彻底的惟利是图之徒吧！通篇在说的就是“聂志远”有多傻，“蒙天舒”有多聪明。再来一遍，恐怕阎真自己也要选择成为“蒙天舒”。在我看来，除非他换个不将他的精神和良知催逼得这么厉害的老婆和职业(过度官僚化的大学对学术的威胁我们可以进一步讨论)，否则他必追随蒙天舒而去，这一点小说中也多有流露。作者是如此状况，何况读者呢？本就没有多少精神和良知，欲望蓬勃，而且一点也不傻，看了阎真的小说不投票蒙天舒，那他不是醉酒就是脑袋被门压了。
文章啊，不能不慎！连散文大家王鼎钧都如是说。那么阎真“慎”了吗？我看不到。而且，我看到什么呢？我看到的是他自己在精神、良知方面的渺小、无力，是服膺于权钱、功利的现实逻辑，匍匐于其下的那个软弱、无奈的阎真。
多少年过去了，这个国家依然没有多少变化，我依然某种程度在曹雪芹曾经的命运里挣扎，拼命地守着一些底线：不考公务员，不做洗脑科历史老师。别说我父母，稍微明眼的人也懂得，这样一来，名校人文专业毕业的学历就算废了。有时只是本能地抗拒，看了“聂致远们”，又想想曹雪芹，我第一次深深明白自己做的是何样选择了。这是对于生活。对于文艺本身，一不写歌功颂德，二不为实利，三不为虚名，四不为受人追捧的虚荣，只为心灵而从事文艺。像曹雪芹那样，守着自己的底线，同时作为一个平凡人好好生活。吃不起大餐，就在家里自己做饭吧。不为官就做老师，做不了历史老师，我就教英语吧，即使因为非英语专业而备受歧视，名校毕业也只能混迹于培训机构。我还可以做翻译，还可以客串各行各业，三教九流。人不仅要吃饭，人还有精神呢。靠自己的劳动活着，有尊严地活着，不背叛自己的精神和良知，在这个越来越开放的时代，一个普通老百姓可以生存，一个知识分子怎么就不可以，请扪心自问！难道老百姓就没有正直、善良和良心了吗？他们一样有哩，作为一个人，在这个问题上，谁也不曾被豁免！用好油还是偷偷使地沟油，这是小餐馆的老板都要面对的问题。
最后，作为知识分子的自知之明。是一个知识分子，意味着批评和建设文化乃是分内之事。仅仅是一个知识分子，意味着首先要作为一个平凡人好好地生活，为物质基础勤恳劳动，空谈义理不谋生就不对了。另一方面，既没有道德优越，也没有对社会和公众颐指气使的权利，更不应有帝王师、民众父之类圣人情结的自不量力和一厢情愿，不然结果多半是做了炮灰还于事无补。
知识分子，而且仅仅是一个知识分子。好好生活，照顾好家人，做好一个平凡人之余，做一点建设和批评文化的分内之事。至于是否比普通民众更多一份智慧、心灵的高贵和纯净，就要看各人造化了。
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得有意义／我希望活得深刻／吸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以免当我生命终结／发现自己从没有活过
I went to the woods because I wanted to live deliberately. I wanted to live deep and
suck out all the marrow of life.To put to rout all that was not life, and not, when I had
come to die, discover that -I had not lived.
——梭罗
补记：阎真在这部小说里，表达了对那些“为富贵所淫”或者“为贫贱所移”的知识分子的理解，甚至某种程度近乎一种辩解。当然阎真本人可能并非如此选择，但他对知识分子群体的消极态度却是显而易见的。
一方面是毫不放松的思想控制，另一方面是拜金主义、商业大潮和恶性市场竞争，这两面夹击对思想文化起到“逼良为娼”的作用，知识分子进一步犬儒化，文化进一步低俗化。
——资中筠《士人风骨》
在心灵之外，不存在真正的文艺。无论名利还是渴望受欢迎的虚荣，都是空虚而无望的。
二
或许阎真想告诉大家，应该相信“活着之上”或许还是有点什么的吧，可惜他既没有讲明白也没有给人什么真正的希望。一瓢浊水到他这里晃了晃，半浑半浊。
故事的背景我是熟悉的，娱乐之城长沙，中南大学、湖南师大、岳麓山，以及历史学院的林林总总，一切都仿如发生在身边。而我们看到了什么呢？一个大学教授，在现实功利的逻辑下，物质上的极度窘迫和精神上的节节败退。
人活着需要钱，需要很多钱，这是铁定的，但人，从根本上来讲，不是为了钱，也不应为了钱而活着。就算普通人，在欲望之外，恐怕也还需要一点精神支撑，所以宗教会有那么多信徒，无谓贫富。
我们读诗、写诗并不是因为它们好玩，而是因为我们是人类的一分子，而人类是充满激情的。没错，医学、法律、商业、工程，这些都是崇高的追求，足以支撑人的一生。但诗歌、美丽、浪漫、爱情，这些才是我们活着的意义。
We don't read and write poetry because it's cute. We read and write poetry because we are
members of the human race. And the human race is filled with passion. And medicine, law,
business, engineering -- these are noble pursuits and necessary to sustain life.
But poetry, beauty, romance, love -- these are what we stay alive for.
——《死亡诗社》
“活着之上”有什么呢，文艺和学术的名利和虚荣？可惜彻底空虚而无望。这也是作者困惑的原因。要以名利和虚荣为标准衡量，那曹雪芹们失败得没底，自然也不值得“聂致远们”效仿。那么这样的文艺和学术还有什么意义呢？还有什么必要去追求去做呢？关于这个问题，我们换个思路思考：
既不能满足你物质上的需求，也不能带给你实利，甚至连一点虚名也得不到（曹雪芹、梵高得到了，但那是死后名，何况还有无数个曹雪芹和梵高们默默地死去了，不留任何痕迹的）。不仅如此，连在众人中获得一点理解和追捧也是奢望，曲高和寡。那么这样的文艺还有什么意义呢？这样的文艺像什么呢？像私人书信又像日记。如是，你想一下：不能带给你任何实利和虚荣的书信和日记，你为什么还要去写呢？我想，你是为了自己的心灵而写，为曾经感动过你的那些心灵而写，为你想要感动的那几个心灵而写，仅此而已。
没有钱财那么现实、实惠，也没有一时名利那么热闹、风光，然而却是我们心灵和灵魂深处深深渴望的珍贵清泉吧。谁能说《红楼梦》不是这样的呢？无论对后世读者还是曹雪芹自己（对曹雪芹来说，当然首要的是对他自己，所以他呕心沥血去写，并且不曾努力争取一点虚名实利）。庆幸的是，他这一部书流传下来了。可以想见多少后世读者，深夜里辗转反侧，抚着《红楼梦》，心里涌起的温暖、感动和清澈，又岂是一点现实名利和虚荣可以给予的？
这几个形象带着痛苦走入人的心房，因为我们熟悉你所描绘的他们，我们爱他们、我们又失掉了他们，因为他们死了，或是走了，或是过去了，如同疾病、青春、生命一样会过去。如同我们自己会死去、会走、会过去一样。……你做了只有你才能做的事，——没有让他们无名无姓地、不为人知地离去，你把他们聚集在自己的善良的、聪明的手心里，用自己的呼吸与劳动使他们有了生命。
——阿丽阿德娜·谢尔盖耶芙娜·埃弗伦致帕斯捷尔纳克
吃饱喝足，逛街逛累了，深更半夜你总要面对自己赤裸的心灵吧，那里总会有一些精神和心灵的感觉和渴求吧？好多人晚上去喝酒，喝到最后泪流满面啊。为生活疲于奔走，在欲望的漩涡里打转的下面，你看见什么呢？看见深埋多年的爱情，深沉、真挚的亲情，浓浓的乡愁和怀旧之情，以及放弃理想抱负的痛苦和颓丧心情。那么这些心灵深处汹涌的情感和渴求，比起你那贪婪的肠胃，重不重要呢?值不值得去抒发去表达，为之呕心沥血呢？即使它不能转化为满足你贪婪肠胃的物质？
“聂致远们”的苦恼还在于：他觉得即使为心灵书写，那么这样的书写也会妨碍现实利益的追求。是的，曹雪芹穷困潦倒，但他的穷困潦倒不是因为他写了《红楼梦》。他的穷困潦倒，仅仅因为他是曹雪芹，正直、善良的曹雪芹。不求人，不为官，那是因为他有自己的做人底线。至于穷困潦倒，在他那个时代，不求人不为官之外，还有什么谋生之道留给他呢? 他的穷困潦倒何尝不是迫不得已？换到现在，要做曹雪芹似的坚守，无非就是辛苦一点，少挣几个亏心钱，少吃几顿酒席，物质上简朴一点。《活着之上》里，苦恼的是什么呢？苦恼的是没有更好的房子车子、奢侈的日常享受。
曹雪芹啊曹雪芹，如此纯净、高洁、耿介，绝不同流合污的您，不幸生在那样知识分子不为官便难有出路的时代。后人都笑你傻，可我知道要您走仕途经济，那是要您的命，那是亲手杀了自己的灵魂，也愧对那几个您无比珍视的高贵红颜。穷困潦倒，那是您生不逢时的深深悲哀和无奈啊！无论如何，当今知识分子的生存选择总比您那个时代要多一些了吧，然而他们似乎感到了比您更大的困难，那是为什么呢？贪婪啊，贪婪，无尽的贪婪。既要精神的纯净、高洁，又要现实的莺莺燕燕，这世界的好都为您一个人得着了，有这样的好事不？
羽戈的老师在他准备去大学学法律之际赠言道：方正做人勤笔墨，切莫为官。
想起我初中时班主任的毕业赠言：节制欲望，简单生活，好自为之！
中学老师尚且如此，大学教授怎么就如此不堪，不背离自己的做人准则就活不下去了呢？《活着之上》我看见什么呢？通篇看见的是为自己拼命奔向物质的论证和辩解。精神和良知在哪里？作为批判的对象倒是存在的，那是多么苍白而软弱无力啊。末尾稍稍收住将精神和良知千刀万剐的残忍之笔，做出一副高洁姿态，先不说我们信不信，你自己信吗？一本小说99%都在讲钱的重要、惟利是图的必要，就算作者在最后一段话告诉你：我写这小说是为了让你在看到现实的残酷之后坚守精神。然而很不幸，效果却是让许多人成功地被他的反复论证和辩解说服，成为一个彻底的惟利是图之徒吧！通篇在说的就是“聂志远”有多傻，“蒙天舒”有多聪明。再来一遍，恐怕阎真自己也要选择成为“蒙天舒”。在我看来，除非他换个不将他的精神和良知催逼得这么厉害的老婆和职业(过度官僚化的大学对学术的威胁我们可以进一步讨论)，否则他必追随蒙天舒而去，这一点小说中也多有流露。作者是如此状况，何况读者呢？本就没有多少精神和良知，欲望蓬勃，而且一点也不傻，看了阎真的小说不投票蒙天舒，那他不是醉酒就是脑袋被门压了。
文章啊，不能不慎！连散文大家王鼎钧都如是说。那么阎真“慎”了吗？我看不到。而且，我看到什么呢？我看到的是他自己在精神、良知方面的渺小、无力，是服膺于权钱、功利的现实逻辑，匍匐于其下的那个软弱、无奈的阎真。
多少年过去了，这个国家依然没有多少变化，我依然某种程度在曹雪芹曾经的命运里挣扎，拼命地守着一些底线：不考公务员，不做洗脑科历史老师。别说我父母，稍微明眼的人也懂得，这样一来，名校人文专业毕业的学历就算废了。有时只是本能地抗拒，看了“聂致远们”，又想想曹雪芹，我第一次深深明白自己做的是何样选择了。这是对于生活。对于文艺本身，一不写歌功颂德，二不为实利，三不为虚名，四不为受人追捧的虚荣，只为心灵而从事文艺。像曹雪芹那样，守着自己的底线，同时作为一个平凡人好好生活。吃不起大餐，就在家里自己做饭吧。不为官就做老师，做不了历史老师，我就教英语吧，即使因为非英语专业而备受歧视，名校毕业也只能混迹于培训机构。我还可以做翻译，还可以客串各行各业，三教九流。人不仅要吃饭，人还有精神呢。靠自己的劳动活着，有尊严地活着，不背叛自己的精神和良知，在这个越来越开放的时代，一个普通老百姓可以生存，一个知识分子怎么就不可以，请扪心自问！难道老百姓就没有正直、善良和良心了吗？他们一样有哩，作为一个人，在这个问题上，谁也不曾被豁免！用好油还是偷偷使地沟油，这是小餐馆的老板都要面对的问题。
最后，作为知识分子的自知之明。是一个知识分子，意味着批评和建设文化乃是分内之事。仅仅是一个知识分子，意味着首先要作为一个平凡人好好地生活，为物质基础勤恳劳动，空谈义理不谋生就不对了。另一方面，既没有道德优越，也没有对社会和公众颐指气使的权利，更不应有帝王师、民众父之类圣人情结的自不量力和一厢情愿，不然结果多半是做了炮灰还于事无补。
知识分子，而且仅仅是一个知识分子。好好生活，照顾好家人，做好一个平凡人之余，做一点建设和批评文化的分内之事。至于是否比普通民众更多一份智慧、心灵的高贵和纯净，就要看各人造化了。
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得有意义／我希望活得深刻／吸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以免当我生命终结／发现自己从没有活过
I went to the woods because I wanted to live deliberately. I wanted to live deep and
suck out all the marrow of life.To put to rout all that was not life, and not, when I had
come to die, discover that -I had not lived.
——梭罗
补记：阎真在这部小说里，表达了对那些“为富贵所淫”或者“为贫贱所移”的知识分子的理解，甚至某种程度近乎一种辩解。当然阎真本人可能并非如此选择，但他对知识分子群体的消极态度却是显而易见的。
一方面是毫不放松的思想控制，另一方面是拜金主义、商业大潮和恶性市场竞争，这两面夹击对思想文化起到“逼良为娼”的作用，知识分子进一步犬儒化，文化进一步低俗化。
——资中筠《士人风骨》
有关键情节透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