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恨，可爱

                                            可恨，可爱
      第一次读高尔基的《童年》，有一些感受不吐不快。
      刚敲下“童年”二字，心里瞬间被填满的是“快乐、无忧”这类的词。是的，高尔基笔下的童年背景是十九世纪末的俄国，农奴刚被废除，社会处于“革”与“被革”的时期，国家的未来何去何从，伟大的人苦命于寻找出路，平凡的市民受着折磨，物质的压迫，精神的劳役。学习历史，看书，通过阿廖沙的眼睛去看这个“童年”，都似乎要告诉我们，这个背景多么悲惨，人们生活多么痛苦，那些人多么多么可怜、可恨。可我在读着《童年》的时候，在感受主流可恨的同时，也感受到可恨之中的可爱，人，事，物，那些在苦难中的某些闪光，某些希望，某些慰藉。
      前一段日子，在学校当实习老师的时候，批改着孩子们的读书报告，正是《童年》。他们同样怀着和导读书一样的想法去简单地、表面地去赞颂阿廖沙的外祖母善良，去批评外祖父的残暴、吝啬。是的，也应该这样吧，考试的时候，这样也是标准的答案，在孩子们的世界里，只分好人和坏人。我在想，《童年》是初中必读的名著之一，也是考试的内容，那究竟孩子们在读《童年》的时候，收获的，是什么呢？我看到的，大部分的还是这样的感悟：阿廖沙的童年真悲惨，我们的童年的真幸福，我们要好好珍惜。
      读完《童年》，外祖父给我的印象是最深刻的，这个人物很可恨，的确，暴打孩子，赶走老婆，晚年分家吝啬到茶叶都锱铢必较，但同时他又那样的“可爱”。那次染布事件把阿廖沙暴打一顿后，很多导读就直接把他定义得如此凶残、冲动和专横。事后，外祖父去看望卧床的阿廖沙，亲切而温柔，哄他开心，又掏了许多礼物，解释教育，诉说自己过去的挨苦，表演拉船等等。这样的画面，真的很熟悉，这是男人，父亲般的爱。早年的经历让他们会潜移默化地“恨铁不成钢”而冲动，事后又那样的懊悔，搁下面子，用着一些笨拙的方法去哄孩子。孩子的世界里面，恨和爱又是那样的简单，挨打的时候恨到可以发誓以后再也不理睬，可是后来:
      “听着听着，我仿佛觉得他好像一朵彩云似的迅速长大，从一个干瘦的小老头一下子变成了具有神化般力量的人——他只身一人拽着一条巨大的灰色货船逆流而上。”
      外祖父的爱是潜藏着的，他很爱他的亲人，可是他又很害怕亲人们发现他的爱。书中有个情节非常有意思，关于阿廖沙父亲和母亲结婚的场景，外祖母告诉阿廖沙的是：他们瞒着外祖父偷偷举行，外祖父气愤地赶到教堂和女儿绝交。而外祖父跟阿廖沙描述的却是：开始反对，后来还是去出席了婚礼。无论谁真谁假，其实都没关系。外祖父爱着女儿，也一样爱着他的女婿，只是他的掩饰很笨拙、很可爱。
对待他的孙子阿廖沙，贯穿全文的，就是对他即将进入“人间”的教育，无论是打、骂，还是谈心、讲故事，潜藏着的，是爱是担心是憧憬。最后：
      “外祖父叫住我说：‘列克谢，你听我说，你不是奖章，老挂在我脖子上没什么出息。你到人间去讨口饭吃吧……’于是，我便到人间谋生了。”
      是的呀，这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有可恨也让人喜欢着。妻子是了解丈夫的，她说他是古怪的。古怪的，矛盾的，世界哪会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呢，只是会有做了好事的人，和做了坏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