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白的心：读周公度《夏日杂志》
画白的心：读周公度《夏日杂志》
周琰
我看到她
便生了那贪婪的心
2004.2.27
公度兄的诗集《夏日杂志》这样开篇。一年前的3月我从公度手中接过这本书，一年后这个盛夏的清晨，我打开它，读了这第一首，合上诗集，去做些日常的事。鸟儿已经完成早上觅食与展翅的工作，把日影扫描的空间交给了一日日渐渐响亮起来的蝉鸣。我走来走去忙着日常的工，那两句诗让我笑，公度兄活脱脱浮现到眼前，他说话的样子，善于有停顿，往往语出巧妙，令人不禁而笑。
这首诗的兴趣和态度一言以蔽之：好色而不淫。千万不要见文字皮毛而声色立变，好色而不淫非专指情色，甚至可以说情色之涉只是旁及。这种兴趣和态度是一种尺度，一种距离和获得快乐的法门。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态度[其实君子也是姣童]，描绘人与人之间情绪与心情相互作用的状态。譬如：
我和她吵架，
总是不得要领。
p.14
她是坚强的，
她背着我哭。
p.28
透过树隙，静静观察
山顶之上的云朵，
它们舒缓行走的样子，
牵引我的心，想到你。
p.155
如果按照现在诗坛激烈挑剔的眼光看，这样的诗句，语言似乎太白，太简单。可还是暂时忘了那些众说纷纭的行话吧。画一种白是不容易的，公度能够几笔勾勒和描画就呈现一种可能的情境。他的诗写作，会让人想到废名的《竹林的故事》、《桃园》、《桥》等；那些极短的数行短诗，有石川啄木的味道；物情与恋情的描写，还可以想到《枕草子》。但这些联系只是方法论上的亲近。“意思”都是有味道的，不去说尽意思，意思才会在读者阅读时饱满起来。我记得公度是读古典文献的。常言道：功夫在诗外。公度这些短诗写得时候可能就像与朋友聊天，谈话间妙语就出来了。可那种趣味的把握、语言的控制、透明的形象，非有铁砧成针的功夫，方能这样干净和清透。
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
哭一场；
我要我的哭声
像个小狗一样。
p.9
这首诗很打动我，我有点难以描述它为什么好，似乎我要因为会为这么平白浅显的语句感动而羞愧。我想或许是诗人把自己放到一个小狗的位置，这种东西打动了我，这种要哭而如何才能哭的处境打动了我。这样的诗完全不是停留在语言表面的，它是一种对自我的放置。可以说它极平白和极浅显，呈现了人的一种可能的深度。
而倘若把这种画白的方法，用到描写诗人对世界的体会，他有另一种温和的智性。
我的担忧或许多余，
树木自有它的心思；
一如悄无声息的小鸟，
同样拥有大的秘密
p. 18
一粒尘埃也会被碾碎，
被忽略，被遗忘，
再被一阵微风轻轻抛弃；
何况一株小的树木
谨小慎微，有所向往。
……
露水打湿的草叶间，
秋末蟋蟀传播的孤单
黄昏比零时庞大
p. 19
我不曾细心地生活过任何一天
属于我的时间在别人的河流里缓缓而去
爬山虎的绿荫重新覆盖了围墙的时候
我才记得它去年冬上曾经枯黄，被雪轻压
p.105
但一切是公允的，
令人心碎的是妥协与
忍受。苔丝，那个
往四楼搬运泥土的人
就是我啊
p.110
他尽职尽责，
把小丑 演好。
他是小丑里的天才，
从未复制过别人。
p.135
看那无声息的人，
他有一个角落隐藏
就会欢呼起来，
像那水流经过
夏天的草，与石头，
在一起呜咽。
p.136
去爱
去爱一个人
爱她的平凡、安静
爱她的认真
还有对生活的耐心
也爱她的伤痕
去爱一个地方
爱她的草木、炊烟
爱她的大小河流
与绵延山川
也爱她的瓦砾
去爱世间细小的事物
爱不幸的、哭泣的人
爱坚定的眼睛
与每次行走
更爱不舍的心
p.151-152
读好诗人的诗，我们最重要的收获，可能是触及了一个生动有情的心，扩大了心胸，增强了对世界的敏感和入情入理的能力。上面摘抄的这些诗句和诗，我想是公度兄这个人的精华所在。按照我的理解和猜测，公度不是一个对诗歌有野心的诗人，没有用力去推动或者改变诗歌写作的生态。他的诗是基于对传统和人生的消化，有些诗会显得比较随意。读他的诗，未必可以帮助一个诗人获得对诗歌写作新的认识，但是他可以帮助读者培养“爱细小事物的心”，学习不矫饰干净的语言，也能从诗中透露的诗人的性情、机智和生动的趣味获得愉悦。
周琰
我看到她
便生了那贪婪的心
2004.2.27
公度兄的诗集《夏日杂志》这样开篇。一年前的3月我从公度手中接过这本书，一年后这个盛夏的清晨，我打开它，读了这第一首，合上诗集，去做些日常的事。鸟儿已经完成早上觅食与展翅的工作，把日影扫描的空间交给了一日日渐渐响亮起来的蝉鸣。我走来走去忙着日常的工，那两句诗让我笑，公度兄活脱脱浮现到眼前，他说话的样子，善于有停顿，往往语出巧妙，令人不禁而笑。
这首诗的兴趣和态度一言以蔽之：好色而不淫。千万不要见文字皮毛而声色立变，好色而不淫非专指情色，甚至可以说情色之涉只是旁及。这种兴趣和态度是一种尺度，一种距离和获得快乐的法门。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态度[其实君子也是姣童]，描绘人与人之间情绪与心情相互作用的状态。譬如：
我和她吵架，
总是不得要领。
p.14
她是坚强的，
她背着我哭。
p.28
透过树隙，静静观察
山顶之上的云朵，
它们舒缓行走的样子，
牵引我的心，想到你。
p.155
如果按照现在诗坛激烈挑剔的眼光看，这样的诗句，语言似乎太白，太简单。可还是暂时忘了那些众说纷纭的行话吧。画一种白是不容易的，公度能够几笔勾勒和描画就呈现一种可能的情境。他的诗写作，会让人想到废名的《竹林的故事》、《桃园》、《桥》等；那些极短的数行短诗，有石川啄木的味道；物情与恋情的描写，还可以想到《枕草子》。但这些联系只是方法论上的亲近。“意思”都是有味道的，不去说尽意思，意思才会在读者阅读时饱满起来。我记得公度是读古典文献的。常言道：功夫在诗外。公度这些短诗写得时候可能就像与朋友聊天，谈话间妙语就出来了。可那种趣味的把握、语言的控制、透明的形象，非有铁砧成针的功夫，方能这样干净和清透。
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
哭一场；
我要我的哭声
像个小狗一样。
p.9
这首诗很打动我，我有点难以描述它为什么好，似乎我要因为会为这么平白浅显的语句感动而羞愧。我想或许是诗人把自己放到一个小狗的位置，这种东西打动了我，这种要哭而如何才能哭的处境打动了我。这样的诗完全不是停留在语言表面的，它是一种对自我的放置。可以说它极平白和极浅显，呈现了人的一种可能的深度。
而倘若把这种画白的方法，用到描写诗人对世界的体会，他有另一种温和的智性。
我的担忧或许多余，
树木自有它的心思；
一如悄无声息的小鸟，
同样拥有大的秘密
p. 18
一粒尘埃也会被碾碎，
被忽略，被遗忘，
再被一阵微风轻轻抛弃；
何况一株小的树木
谨小慎微，有所向往。
……
露水打湿的草叶间，
秋末蟋蟀传播的孤单
黄昏比零时庞大
p. 19
我不曾细心地生活过任何一天
属于我的时间在别人的河流里缓缓而去
爬山虎的绿荫重新覆盖了围墙的时候
我才记得它去年冬上曾经枯黄，被雪轻压
p.105
但一切是公允的，
令人心碎的是妥协与
忍受。苔丝，那个
往四楼搬运泥土的人
就是我啊
p.110
他尽职尽责，
把小丑 演好。
他是小丑里的天才，
从未复制过别人。
p.135
看那无声息的人，
他有一个角落隐藏
就会欢呼起来，
像那水流经过
夏天的草，与石头，
在一起呜咽。
p.136
去爱
去爱一个人
爱她的平凡、安静
爱她的认真
还有对生活的耐心
也爱她的伤痕
去爱一个地方
爱她的草木、炊烟
爱她的大小河流
与绵延山川
也爱她的瓦砾
去爱世间细小的事物
爱不幸的、哭泣的人
爱坚定的眼睛
与每次行走
更爱不舍的心
p.151-152
读好诗人的诗，我们最重要的收获，可能是触及了一个生动有情的心，扩大了心胸，增强了对世界的敏感和入情入理的能力。上面摘抄的这些诗句和诗，我想是公度兄这个人的精华所在。按照我的理解和猜测，公度不是一个对诗歌有野心的诗人，没有用力去推动或者改变诗歌写作的生态。他的诗是基于对传统和人生的消化，有些诗会显得比较随意。读他的诗，未必可以帮助一个诗人获得对诗歌写作新的认识，但是他可以帮助读者培养“爱细小事物的心”，学习不矫饰干净的语言，也能从诗中透露的诗人的性情、机智和生动的趣味获得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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