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品质

前一段断断续续看完了王世襄的儿子王敦煌写的《吃主儿》。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书中描写的各种吃食儿的做法和老北京的习俗，是他们生活的态度和品质。
      在一般人印象中名门大家的生活即便不是骄奢淫逸，那也是排场大的不得了。可是书中描写的他们的日常饮食都是普通常见之物，比贫苦百姓是要好不少但决算不上奢侈，只是在选料和加工上格外讲究而已。譬如什么季节、多大个头的冬瓜最好吃，什么位置的羊肉适合做什么菜，讲究个物尽其用又不暴殄天物。这也没什么稀奇，毕竟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是从老祖宗开始就有的一贯做派。
       给我印象深刻的反而是他们在文革中的一些小事。文革时期王家没落了，一直以来生活品质是没有了。家里的的烤箱坏了没得修也没得买，可是从此烤野兔这道美味就不能做了吗？！那不能够啊！王世襄自己动手画了图纸，买了一大一小两口铁锅，找铁匠铺给他打了一个简易烤箱，烤出来的野兔居然还是那个味儿。还有一次他们最爱的麻豆腐停产了买不到了，这爷俩居然骑着自行车买了好几大铁桶的豆汁，在院里子直起炉子自己熬豆汁做麻豆腐。后来已经 55岁的王世襄被下放到干校跟年轻人一起参加劳动，他依然还能趁早晨上工之前先去跟渔民学打渔，还漫山遍野的采灵芝、挖兰花、找蘑菇。把找来蘑菇精心烹调给大家一起吃。这样的时候才显现出真正的生活品质和态度，这是在回到自我，清楚地衡量自己的能力与条件，在有限的条件下追求最好的事物与生活。坦然接受现实，既不留恋纠结过往的繁华也不自暴自弃破罐破摔。就像当永安公司的千金小姐用煤炉子和铝锅做出彼得堡风味的蛋糕的时候。当名媛沦落到给人洗衣服赚生活费，没钱给孩子们买水果但是桌子上一定有一盘洗的白白净净的切得漂漂亮亮的藕来代替的时候。当严幼韵被困在日军占领下的马尼拉被迫自己种菜做鞋、养鸡养猪但仍不忘抽空弹钢琴的时候。
      就像木心说的，说到底还是贵族出身有骨气。小市民一得势，如狼似虎，一倒霉，猫狗不如。贵族在失去了过往生活条件的时候依然对养成的生活习惯的坚持和追求，这不是奢华，是讲究。到最后，不论何时不论何事，比的都是文化和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