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主义浩劫时聆听马克思》：应然与实然

《资本主义浩劫时期聆听马克思》是一本来自台湾的作品，作者是涉猎很广的作家、学者杨照先生。关于他，我之前的了解其实并不多，只读过一本关于推理小说“导读性”的作品《推理之门由此进》，讲得比较个人化，并不是太喜欢。

这本《资本主义浩劫时期聆听马克思》同样是一本导读作品，所探讨的对象是马克思和他的《资本论》。一本“关于书的书”，往往是好看却不易写的。每一本有价值的书，都可以看做是一个自洽的“系统”——作者的野心，让他尝试用文本构筑了一个他想要表达出的世界。而导读的意义，往往如其字面所言的“引导”——导读者需吃透文本，但他将要做的事情绝不是去复述他看到的，而是去阐释这本他所导读之书的潜在读者们的“将见之物”——引导、解构、升华，“一个都不能少”。

但即使是用这样苛刻的标准来评价《资本主义浩劫时期聆听马克思》，它仍然是一部出色的作品。作者自己对马克思的思想脉络是有充分的把握的，但更重要的，是他很明确读者“应当看见”和“实际看见”的，是怎样的马克思——“应然与实然”，始终贯彻在读者的世界里，同样也在马克思的思想世界里，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其实在台湾，大张旗鼓地谈论马克思势必是不可以的。这使得马克思在某一时期对于青年人产生了某种“隐秘的诱惑”——在作者的早年经历中，在图书馆的资料室里寻找、偷印各种版本的《资本论》，是他享受“冒险的乐趣”的途径，也同样为他的世界展开了全新的可能。

马克思所带来的可能，是关于质疑与冒犯的——这对于将所谓的“马克思主义”作为正统思想的区域来说是很难想象的事情。他的《资本论》，其实是一部没有完成的作品，只有第一卷是出自马克思自己的手笔。他尝试要冲击当时所矗立的“理论大厦”，去架构自己心目中那个“新世界”的这项任务，显然太过沉重。对于马克思自己，他是在尝试将全新的使命加诸在自己“哲学家”的身份之上——要走出书斋，去改变世界。

为何要改变呢？一切都起因于马克思对“异化”的观测。资本异化了“人的世界”，而这“人的世界”的单纯与光明，是作为哲学家的马克思想要挽回和捍卫的。于是《资本论》的身份是复杂的，它是经济的，是科学性的，也是人文哲学的，甚至还是“可操作的”。这也就使得后世的评论者，可以针对它在“某一语境”下的不足进行攻击——但作为还击的，是马克思用自己的信仰，描绘的令无数人为之动容和“起立——奋斗”的梦幻。

这是马克思的功绩，也是他的困境。他是一个渴望改变世界的理论家，这种矛盾本身就无从改变。于是大抵如他所言，巨变或是大人物，总要在世上出现两次，一次是悲剧，一次是闹剧。诚然如此。

应然与实然的鸿沟总是难以抹平的，可总要有人相信，才会带来希望，而人在浩劫当头时，只有借着这样的光亮，才看得清自己的苦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