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纳博科夫
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批评: “缺乏品味,处理人物方式单调,个个都有前弗洛伊德情结,沉溺于描写人类尊严所承受的种种悲剧不幸。我本人不喜欢这种让他的人物‘在罪恶中走向耶稣’的耍宝写法,而另一位俄国作家伊万•布宁对此有更直率的评价:‘张口闭口都是耶稣。’” “很遗憾我也不懂得如何欣赏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位预言家。” 对“感伤”和“敏感”的区分很妙: “一个感伤主义者在空闲时可能是一个绝对残暴的人。而一个敏感的人永远都不会是一个残忍的人。” “当我们谈论感伤主义者,包括理查逊、卢梭、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时候,我们指的是对人们熟悉的情感所做的非艺术性夸张,目的是为了在读者心中自动激起传统意义上的同情心。” 对《卡拉马佐夫兄弟》的评论: “书中的风景就是一个思想的风景,一个道德的风景。” “陀思妥耶夫斯基刻画人物是通过情景、道德问题、人物的心理反应,以及他们的内心波动。” “俄罗斯文学的命运之神似乎选定他成为俄国最伟大的剧作家,但他却走错了方向,写起了小说。” 对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的尖锐批评: “事实上,衡量天才的真正标准在于他所创造的世界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是属于他的——这个世界在他之前是不存在的(至少在文学中是如此),而更重要的是,他在多大程度上做到使这个世界貌似真实。” “当我们对待一件艺术品时,我们必须谨记在心:艺术是一场神圣的游戏。” “你从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人物病态的心灵所作的探索中获得一种艺术快感,而你读一部犯罪惊悚小说时因厌恶而颤栗或感到病态的好奇,诸如此类的情感与陀式小说给你的艺术快感相比,后者是否就一定高尚得多呢?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其他小说中,美学成就和对犯罪的报道之间甚至更缺少平衡感。” 关于陀式作品中人物尽是精神病的批评: “如果一位作家创作的人物几乎都是精神病患者或者疯子,我们是否能真正讨论“现实主义”或者“人类体验”的各方面就值得怀疑了。除此之外,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物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整本书从头到尾,这些人物的性格都不会有任何发展变化。” “陀思妥耶夫斯基善于经营情节,这就很好地吸引了读者的注意力;他对高潮和悬念的把握近乎完美。但如果你重读一本他的书,对其中复杂的情节和悬念都已相当熟悉,你就会立刻意识到第一次阅读时你所经历的悬念感已经荡然无存。” 对《罪与罚》的批评: “读不朽之书的杀人犯和妓女——一派胡言。在一个丑恶的杀人犯和这位不幸的女孩之间没有任何修辞上的关联。有的只是哥特式小说和感伤小说之间的传统关联。这只是一场假冒的文学骗局,而不是关于悲悯和虔诚的经典著作。” “陀思妥耶夫斯基对这样一种思想情有独钟,即身体上遭受的痛苦和精神上承受的耻辱能使一个品行端正的人更加完美,其原因可能是在于他个人的悲剧:他一定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个那个自由的热爱者、那个叛逆者、那个个人主义者,都因他在西伯利亚的监狱的经历而遭受了某种失落,至少对他的创作自发性也是有伤害的;但他始终固执地认为当自己从西伯利亚回来时已经是一个‘更好的人’了。” 对《鼠洞回忆录》的评论: “语句的重复,强迫的语气,百分之一百平庸的词汇,粗俗的肥皂剧口才,这些都是陀思妥耶夫斯基风格中的元素。” “他具有非凡的才能,可以把喜剧与悲剧很好地结合在一起;他堪称非常优秀的幽默作家,他的幽默总是接近歇斯底里的边缘,人们疯狂地彼此侮辱,彼此伤害。” 对《白痴》的批评: “所有的人物说话时,要么脸色苍白,要么满面通红,要么两脚直哆嗦,涉及宗教的东西品位之低令人作呕,作者完全只依赖定义,却根本没有辅以证据来说明支持这些定义。” 对《群魔》的批评: “陀思妥耶夫斯基喜爱表现人类尊严之不幸这一主题,这既可以归于闹剧也可归于戏剧。由于过多表现滑稽可笑的一面,同时又缺少真正的幽默感,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语言有时有沦为废话和粗俗的危险。” “我们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位伟大的真理探求者,一位精神变态的天才,但我们也知道他不是托尔斯泰、普希金和契诃夫的那种意义上的伟大作家。这不是因为他所创造的世界是虚幻的——所有作家笔下的世界都是虚幻的——而是因为在他创造这个世界时太一蹴而就,因此缺少和谐感和精炼感,而即使最最不合常理的杰作也必须遵循这两点(为了成为杰作)。” 对《卡拉马佐夫兄弟》的批评: “无论什么时候作者写到德米特里时,他的笔法都是异常生动的。德米特里似乎一直处在强灯的照射下。那些他身边的人也同样如此。但一到阿辽沙,我们就陷入了完全不同的、没有一丝生气的环境。灰蒙蒙的道路引导读者进入了一个阴沉的世界,这个世界里只有被艺术精神所抛弃的冰冷的理性说教。” 对托尔斯泰进行了高度评价,陀思妥耶夫斯基又一次躺枪: “大多数俄国作家对真理的确切之意与本质属性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对普希金来说,真理让他想起高贵阳光之下的大理石;对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二流艺术家来说,真理是血与泪,是歇斯底里的时事政治和汗流浃背;而契诃夫虽然看上去全神贯注于周遭的一片混沌,其实他始终带着怀疑的目光凝视着真理。托尔斯泰径直迎着真理而去,低着头紧握拳头,他找到了那块曾经竖立过十字架的地方,——抑或就是他自己的模样。” “他发现了一种刻画生活的方法,这种方法和我们关于时间的概念相契合,令人感觉愉悦。他是我所了解的唯一一位其时间钟和众多读者的时间钟相一致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