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神歌咏至高赞美诗
很多外国文学作品都是从基督教的土壤中生长出来的,文中处处散发着的近乎疯狂的宗教虔诚让中国的读者有些难理解,对于我这个非教徒来说,更是难以与谦卑至极的主角们的思想起共鸣,但是曼佐尼的《约婚夫妇》的巨大感染力,竟然也在我毫无宗教激情的心里激起隐隐的孤寂与幻想,因其间洋溢的纯洁谦卑的高尚精神力而感动。
外国小说中,虔诚的教女多是弱者,受尽社会与生活的欺凌侮辱,对强势没有一点抵抗的力量,但是本该如蝼蚁、尘埃一般飞散的弱势者凭着最坚贞的宗教信仰,硬是坚强地存活了下来,并最终获得了幸福,比如《罪与罚》的索尼娅。索尼娅的生活悲惨至极,拉斯柯尼科夫曾竭力以语言逼迫她,让她承认生活的绝望,个人的无能为力,也许是希望善良的索尼娅理解自己对生活不公的愤怒,让她也感染上他黑暗的情绪。然而那样柔弱的索尼娅面对极度的苦难却毫无抱怨之情,她完完全全将自己交给了上帝,相信这一切都是上帝的合理的安排。基督徒们都相信上帝给予他们现今的苦难是为了来日更加珍贵的幸福。在这份宗教安慰下,索尼娅一类的贫弱者简直是一只安安静静的待宰的绵羊,它们本该在命运的绳索中拼命挣扎摇晃身体,不停地惊恐地叫唤,想要逃出这注定的可怕命运,如今却在上帝的荣光的笼罩下,隐去一切不安与惶惧,逆来顺受地将头伸向生活的绞刑架之下。这份接受一切、顺从一切的宁静,让深信自身才华和力量却又依旧对命运无能为力的拉斯柯尼科夫根本无法接受。他起初凭着良心帮助索尼娅,但同时又粗暴地试图撕破索尼娅的虚拟的精神防护网,那是弱者的可笑的精神安慰法。而作为读者的我也无法接受,无法相信现实中的宗教真会具有这样的力量,生活的残酷会碾碎一切幻想,照样将每个人的上帝压个粉碎,只有在小说中,凭着作者的理想,虔诚者才能获救,此等情节与生活的法则不符。将解救寄托于宗教的思想,这往往也是批判现实主义受到教科书职责的弱点之一。
同样的,《约婚夫妇》的女主角露琪亚是一个几近完美的教徒,她虔诚纯洁得如圣女,永远在神的意旨下行善。唯一一件与圣洁的行为稍稍相违背的事——逼迫堂安保迪奥神甫证婚,也只是在未婚夫伦佐和母亲的压力下才作出的,是违背了自己的意愿的举措。当她碰到任何苦难时,唯有上帝、圣母可以祈求帮助,而曼佐尼也凭借小说情节的巧妙发展暗暗应答了这些祈祷。而现实中苦难者的祈求是那样软弱无助,因此小说的如此情节发展虚假得有些可笑。
除了露琪亚,小说中的宗教理想塑造了两位正面的圣职者形象——克里司多福罗神甫和米兰大主教菲德里戈·博罗梅奥红衣主教。一个是因进行了血腥的复仇之后幡然悔悟的底层商人,一个则是清心寡欲、为上帝的事业奉献一生的贵族。在基督教盛行的西方,圣职者们承担着极其重要的责任,他们是飘渺的上帝在人间的实体代言人,告解的对象,拥有源于民众却又高于民众的崇高荣誉感,他们为牧民们的身心奉献,时时刻刻将迷途的羔羊引向正确的道路。那些复杂精深的神学理论一般人不会懂,但是上帝代言人的的确确为教民带来了好处,圣职者的奉献,是基督教的吸引点之一,由此将神的光辉带入了现实生活。因此那些真正将自己奉献给宗教行善的圣职者是可敬的,他们的功绩不可否定。小说中无名氏大寨主因为菲德里戈·博罗梅奥红衣主教的劝导与精神力量而改邪归正的这一情景,曼佐尼虽然将其描写得非常细致,力图展现出宗教的感染力,以及大寨主思想与心理的合理变化。然而其中铺叙了大段神的旨意的阐述,以及劝人向善的话语,不能不说是曼佐尼的一厢情愿,夸大了信仰的力量。但我也无法否定这股力量,因为与出生时即受到洗礼的教民相比,无宗教信仰之人的否定也许不值一提。
宗教信仰的缺失是否是众多焦躁心灵的根源呢?在这个纷繁的时代,能占据思考能力的诱惑物太多,因此心灵往往不记得缺失信仰的虚空可怕的感觉,它早已被各种颜色涂抹了。表层的活跃意识如同受到各种引力牵引的潮汐,被各种外力吸引得骚动不已,极少体味过夕阳下微潮的宁静。但意识深层的需求、灵魂干渴的呐喊也许会化为黑夜里的梦魇,还有平日无知无觉干着该干的工作时,无由来心头一阵烦躁不安,身体神经质地抽搐,这些全是焦躁的心灵的骚动,它在限制的笼子里活动着,却因为莫名的不自在而扭转挣扎,焦躁之人就像喝了大杯纯净甘美的水,焦渴却丝毫不减,就是抓不住那狡猾的痛苦之源的滑溜溜的尾巴。
人类的先祖在千万年前,以尚未清明开化的头脑仰视星空时,隐隐感受到的那种神秘渺茫的震撼,如今我们再次仰望那无星的、过于明亮的夜空时,那感觉依旧未变。夜晚,光明暂且离去,黑暗分享世界,黑暗同时也笼罩着人们情绪起伏的海面。白天,个体分属不同主人,而到了夜晚,碎片又重新拼凑成个体。若人在夜晚与白天一样清醒,那么也许会涌起的自我审视之浪和永无解答的追问将淹没脆弱的心灵,由此睡眠就成了自我保护的方式。温柔的墨菲俄司编织着虚幻的甜美抚慰了疲惫的心灵,暗暗修补残缺。清晨醒来,夜里的幻梦即使被彻底忘记,身体还是会有阵阵暖潮抚过,于是人又开始溶解于白日温暖的阳光中了。
宗教将无穷的追问导向和科学相反的一端。公元一世纪产生的基督教成了人类自我救赎的方法之一。没有供人祈祷依赖的神,人总是徒劳地在他人身上寻找本质,人对他人的需要构成共同生存的社会。但现实中的依赖缺憾太多,建立在脆弱短暂的微小个体之上。而那个遥远的神,因为无法触摸、类似不存在的虚空使得神无所不在,就像摊开掌心,可以说空空无物,却也是握有了全部世界。正因其不可见的本质让他包容一切,超越任何有生命的个体,他从精神层面——人最无拘束的领域,许给民众一个无比幸福的归属,仲裁一切的正义,将冥冥中的巨大不可抗力实体化为可参拜崇敬的对象。对于死亡,神许下一个太过美好的约定,那是流着奶与蜜的福地,永远的欢乐,没有悲伤。即使时代的进步让这个约定摇摇欲坠,几次被捅破,造成了几代人的精神危机,但当不可抗的死亡临近,那耀眼的圣洁的希望伴随着温暖降临,让惶惧死亡的心灵安适了,这样就实现了空虚的约定的价值了,给予逝者一个永不破灭的希望,因此对于尘世的人来说,神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假的,都无关紧要了,当死者的心微笑着消逝时,即便是捏造之物也好,它都被赋予了人们再也不可失去的价值。
“阅读就是抛弃一切意图与偏见,随时准备接收突如其来且不知来自何方的声音。”在这部《约婚夫妇》中,也许存在着一首神的赞歌。
外国小说中,虔诚的教女多是弱者,受尽社会与生活的欺凌侮辱,对强势没有一点抵抗的力量,但是本该如蝼蚁、尘埃一般飞散的弱势者凭着最坚贞的宗教信仰,硬是坚强地存活了下来,并最终获得了幸福,比如《罪与罚》的索尼娅。索尼娅的生活悲惨至极,拉斯柯尼科夫曾竭力以语言逼迫她,让她承认生活的绝望,个人的无能为力,也许是希望善良的索尼娅理解自己对生活不公的愤怒,让她也感染上他黑暗的情绪。然而那样柔弱的索尼娅面对极度的苦难却毫无抱怨之情,她完完全全将自己交给了上帝,相信这一切都是上帝的合理的安排。基督徒们都相信上帝给予他们现今的苦难是为了来日更加珍贵的幸福。在这份宗教安慰下,索尼娅一类的贫弱者简直是一只安安静静的待宰的绵羊,它们本该在命运的绳索中拼命挣扎摇晃身体,不停地惊恐地叫唤,想要逃出这注定的可怕命运,如今却在上帝的荣光的笼罩下,隐去一切不安与惶惧,逆来顺受地将头伸向生活的绞刑架之下。这份接受一切、顺从一切的宁静,让深信自身才华和力量却又依旧对命运无能为力的拉斯柯尼科夫根本无法接受。他起初凭着良心帮助索尼娅,但同时又粗暴地试图撕破索尼娅的虚拟的精神防护网,那是弱者的可笑的精神安慰法。而作为读者的我也无法接受,无法相信现实中的宗教真会具有这样的力量,生活的残酷会碾碎一切幻想,照样将每个人的上帝压个粉碎,只有在小说中,凭着作者的理想,虔诚者才能获救,此等情节与生活的法则不符。将解救寄托于宗教的思想,这往往也是批判现实主义受到教科书职责的弱点之一。
同样的,《约婚夫妇》的女主角露琪亚是一个几近完美的教徒,她虔诚纯洁得如圣女,永远在神的意旨下行善。唯一一件与圣洁的行为稍稍相违背的事——逼迫堂安保迪奥神甫证婚,也只是在未婚夫伦佐和母亲的压力下才作出的,是违背了自己的意愿的举措。当她碰到任何苦难时,唯有上帝、圣母可以祈求帮助,而曼佐尼也凭借小说情节的巧妙发展暗暗应答了这些祈祷。而现实中苦难者的祈求是那样软弱无助,因此小说的如此情节发展虚假得有些可笑。
除了露琪亚,小说中的宗教理想塑造了两位正面的圣职者形象——克里司多福罗神甫和米兰大主教菲德里戈·博罗梅奥红衣主教。一个是因进行了血腥的复仇之后幡然悔悟的底层商人,一个则是清心寡欲、为上帝的事业奉献一生的贵族。在基督教盛行的西方,圣职者们承担着极其重要的责任,他们是飘渺的上帝在人间的实体代言人,告解的对象,拥有源于民众却又高于民众的崇高荣誉感,他们为牧民们的身心奉献,时时刻刻将迷途的羔羊引向正确的道路。那些复杂精深的神学理论一般人不会懂,但是上帝代言人的的确确为教民带来了好处,圣职者的奉献,是基督教的吸引点之一,由此将神的光辉带入了现实生活。因此那些真正将自己奉献给宗教行善的圣职者是可敬的,他们的功绩不可否定。小说中无名氏大寨主因为菲德里戈·博罗梅奥红衣主教的劝导与精神力量而改邪归正的这一情景,曼佐尼虽然将其描写得非常细致,力图展现出宗教的感染力,以及大寨主思想与心理的合理变化。然而其中铺叙了大段神的旨意的阐述,以及劝人向善的话语,不能不说是曼佐尼的一厢情愿,夸大了信仰的力量。但我也无法否定这股力量,因为与出生时即受到洗礼的教民相比,无宗教信仰之人的否定也许不值一提。
宗教信仰的缺失是否是众多焦躁心灵的根源呢?在这个纷繁的时代,能占据思考能力的诱惑物太多,因此心灵往往不记得缺失信仰的虚空可怕的感觉,它早已被各种颜色涂抹了。表层的活跃意识如同受到各种引力牵引的潮汐,被各种外力吸引得骚动不已,极少体味过夕阳下微潮的宁静。但意识深层的需求、灵魂干渴的呐喊也许会化为黑夜里的梦魇,还有平日无知无觉干着该干的工作时,无由来心头一阵烦躁不安,身体神经质地抽搐,这些全是焦躁的心灵的骚动,它在限制的笼子里活动着,却因为莫名的不自在而扭转挣扎,焦躁之人就像喝了大杯纯净甘美的水,焦渴却丝毫不减,就是抓不住那狡猾的痛苦之源的滑溜溜的尾巴。
人类的先祖在千万年前,以尚未清明开化的头脑仰视星空时,隐隐感受到的那种神秘渺茫的震撼,如今我们再次仰望那无星的、过于明亮的夜空时,那感觉依旧未变。夜晚,光明暂且离去,黑暗分享世界,黑暗同时也笼罩着人们情绪起伏的海面。白天,个体分属不同主人,而到了夜晚,碎片又重新拼凑成个体。若人在夜晚与白天一样清醒,那么也许会涌起的自我审视之浪和永无解答的追问将淹没脆弱的心灵,由此睡眠就成了自我保护的方式。温柔的墨菲俄司编织着虚幻的甜美抚慰了疲惫的心灵,暗暗修补残缺。清晨醒来,夜里的幻梦即使被彻底忘记,身体还是会有阵阵暖潮抚过,于是人又开始溶解于白日温暖的阳光中了。
宗教将无穷的追问导向和科学相反的一端。公元一世纪产生的基督教成了人类自我救赎的方法之一。没有供人祈祷依赖的神,人总是徒劳地在他人身上寻找本质,人对他人的需要构成共同生存的社会。但现实中的依赖缺憾太多,建立在脆弱短暂的微小个体之上。而那个遥远的神,因为无法触摸、类似不存在的虚空使得神无所不在,就像摊开掌心,可以说空空无物,却也是握有了全部世界。正因其不可见的本质让他包容一切,超越任何有生命的个体,他从精神层面——人最无拘束的领域,许给民众一个无比幸福的归属,仲裁一切的正义,将冥冥中的巨大不可抗力实体化为可参拜崇敬的对象。对于死亡,神许下一个太过美好的约定,那是流着奶与蜜的福地,永远的欢乐,没有悲伤。即使时代的进步让这个约定摇摇欲坠,几次被捅破,造成了几代人的精神危机,但当不可抗的死亡临近,那耀眼的圣洁的希望伴随着温暖降临,让惶惧死亡的心灵安适了,这样就实现了空虚的约定的价值了,给予逝者一个永不破灭的希望,因此对于尘世的人来说,神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假的,都无关紧要了,当死者的心微笑着消逝时,即便是捏造之物也好,它都被赋予了人们再也不可失去的价值。
“阅读就是抛弃一切意图与偏见,随时准备接收突如其来且不知来自何方的声音。”在这部《约婚夫妇》中,也许存在着一首神的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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